黎雪晗负责抄的这些都是前朝诗仙留下的精美诗篇,有夫子亲笔标注的文字,有相关词句的注释,黎雪晗倒是学了不少新词妙句,觉得自己十岁开始辍学到陶家书院抄书打工也没什么不好的。抄书能增广见闻,还能赚钱养家,确实挺好。

黎雪晗很乐意在梦中体验一遍被自己忘却的生活。

等抄完满桌的诗词注解,已是月上枝头,黎雪晗拿起书案旁的木杖,关好书阁大门,准备回家。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黎雪晗来不及反应,直接跪在陶家书院门前的街道边上。黎雪晗眨了眨眼睛,对自己目前这双只能走十步的腿感到万分诧异。之前在宫中寻找高子乐的那段日子,黎雪晗有仔细数过自己究竟能走多远,数了几天,得到的结果是四百步,走超过四百步,必定下跪。但梦境中的黎雪晗只能走十步,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不知所措地望着来往路人递上的轻视目光,甚至还有人丢了一枚铜钱在他腿边,把他当成了行乞的人。

黑夜渐深,黎雪晗揉着恢复知觉的双腿,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站起。这时,他终于明白拐杖的重要性。

陶家书院立于沿河地带,河堤之下,有挂了盏红灯笼的小船缓缓驶过,穿过石桥底下半月形的洞,缓缓行着。原本石桥边上大树底下坐在石凳上的老妇人也拄起拐杖,蹒跚离去。

街上行人渐渐减少,沿河边上的店铺陆续关门,只留门口的两盏红灯笼亮着微光。黎雪晗静静地站在石桥边的大树下,因行至此处,已经是第九步,再走一步,他怕支撑不住又跪倒在地。

粼粼河面映着弯弯月牙,不知是谁走上了石桥,手上的灯笼和一身的白衣融入河水朦胧的月色中。黎雪晗抬头望着石桥上方朝自己大步走来的白色身影,乌黑的长发轻轻飘着,凶狠冷俊的样貌在这漆黑的夜中何其渗人。但黎雪晗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很欢喜,走了一步,双腿即刻瘫软。在膝盖快与地面触碰的那一刹那,一双手将他牢牢扶住,眼前之人微微弯腰,揽住他的腰间,将他稳稳抱起。

猝然无备的黎雪晗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勾住他的脖子,头顶树叶飘下,落在他白皙的脖子边,黎雪晗眨了下眼睛,立马收回手。双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正犹豫着,腰间双手推了推,将他往上抱了抱,黎雪晗又搂住了他的脖子,无措地道:“凌哥哥……这……我……我自己可以走……”

南宫凌眸低闪过一抹笑意,抱着他走上石桥,悠悠地道:“反正是个梦,抱一下也无妨。”

黎雪晗微微垂头望着他,抿了抿嘴,稍把头转向一边,不经意地瞥见远方街道上有个行人,小声道:“这……让人看见了不好。”

南宫凌微微笑了笑,道:“他们看不见我。”

黎雪晗瞪大双眼,有些吃惊。之前他自己也是个透明人的时候南宫凌也同样是个透明人,为何如今他能被人看见,而南宫凌却不能被人看见,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补丁白衣,想着大半夜的,若是路人远远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在石桥上方飘着,该如何作想,把人吓出心脏病那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