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万里相邀,局冢无殊(一)

三人正凝神戒备,试图从这凝滞的流转中寻出破绽之际,一阵琴音毫无预兆地就此漫了过来。

初听时清越如冰玉相击,叮咚声脆得能敲碎空间的滞涩,却又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

像从九天云隙里漏下的月光,穿透这片被禁锢的天地,在死寂中悠悠荡开。

连那些重复飘落的花瓣,都似被这琴音唤醒,随着旋律的起落微微颤动,竟染上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活气,仿佛连这被定格的虚妄都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断崖之上,斜斜坐着一道身影。

红衣似燃,泼泼洒洒铺展在青石上,像一团不肯驯服的火焰,狠狠灼烧着眼前这片刻意营造的虚假平和。

墨发如瀑,只用一根同色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线条冷硬的下颌愈发锋利如刀,透着几分桀骜不驯。

在这片被规则框定的死寂背景中,这人像一抹强行闯入的异色,鲜活得灼人眼目,让周遭的“完美”都显得愈发僵硬可笑。

他身前横放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暗纹流转,似有碎星在其中明灭。

指尖轻挑,动作闲散得近乎慵懒,仿佛只是漫不经心的随手拨弄,可琴弦微振间,琴音却如清泉出谷,清越流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奇的是,随着他指尖琴音的起落,那红色衣袍的玄色领口、袖口上绣着的暗金色曼陀罗,竟似活了过来。

花瓣边缘的尖刺微微煽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片天地的虚伪与僵化。

琴音仍在流淌,起初只是一缕清越,如檐角冰棱坠于玉盘,叮咚漫过耳畔,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

可听着听着,那清越里便悄悄漫出一丝孤绝,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

好似万顷废墟之上,月下独立的孤影;又似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孤绝,俯瞰众生的傲慢。

那声音,初听尚在耳畔,转瞬便穿透耳膜,化作细密的尖刺,直抵人神魂。

那震颤带着种诡异的酥麻,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正用琴弦细细拨弄着人识海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