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月照白衣

莲花楼之红绸快 猫几何 3959 字 10个月前

西日阿洪松手,羽箭破空射出。

李莲花正与好几个人相斗,分身乏术。

不料想,一个人影飞跃而起,替他挡下了那一箭。

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刺入耳膜,震得李莲花发僵。

“封恪!”

他双目圆睁,眼见着一袭白衣,在刀光剑影里,朝地上摔去。

一剑荡开仇敌,他疾步过去扶起封恪。

“你坚持住……”

封恪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攥着箭杆。

血水开了闸,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白衣,渗过他的手指缝。

可于李莲花而言,那夺目的赤色,就如同流动的岩浆,流进心口,灼烧、滚烫,刻骨铭心。

悔恨之情,油然而生。

他不该怀疑的。

封恪轻车熟路地,领着他来到阿依山。

他想,一个来漠北不足一个月的人,怎会如此熟稔路况?

除非是隔三岔五走着。

要不然光凭地图,怎么可能呢。

顺此倒回邸店,他又想。

明明为躲避狼人,新换的地方,漠北邪教为什么可以那么快精确地找过来?

就算真的找到了,以封恪现在的伤势,直接抓了杀了岂非更好,为何偏要送上一封信?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六人的到来,让漠北邪教有所警惕。

若出于警惕,不愿引起他们的注意,信就不该送来。

可送来也并非没有理由,毕竟,对方手里握着封磬这个把柄,打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此外,送信的时间不早不晚。

在李相夷五人离开后,就适时到了。

是为封闭那五人的消息吗?但他和封恪知道了,那五人迟早也会知道。

从迟的角度出发,敌人算的是一个滞后性,也合情合理。

再回到三年前的武林大会,邱无涯与人合作,妄图以无心槐覆灭武林。

无心槐的来源,乃被偷家的万圣道。

谁偷的?

矛头指向知情南胤的单孤刀,可是经过长时间的调查,他们从来没发掘,单孤刀与镜天宗合作的直接联系。

是什么人,能比单孤刀对万圣道更知根知底,不动声色地盗走大量无心槐,而不惹人怀疑?

还有前不久那片断掉的扇骨,落在何方?

是无意失掉的,还是故意失掉,去指示方向?

如果是故意的,会缜密到,连血迹会不会抹上断口这种地步吗?

若是故意的,会有人这么狠心,给自己的胸口来一刀,并让狼人划自己一爪吗?

若是故意的,漠北邪教假扮草匪,引起与万圣道争端的故事,就立不住脚了。

赶赴而来在路上的援兵,亦是子虚乌有。

但是,最重要的是,封恪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好像……根本没有理由。

他对阿依山的路,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李莲花不断地假设,不断地猜疑,又不断地否定。

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拿不准一个人。

现在,疑云烟消云散,留下的,唯有锥心刺骨的愧疚。

世界上能有几个人,会精心策划戏一场,为他人赌上命呢……

是他历经单孤刀的背叛,太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先生,我的时间不多了……”

封恪气若游丝。

李莲花给他输内力。

温吞绵长,生生不息的感觉,让封恪好受了点。

他迟缓张口。

“先生的内力,与李门主相像。”

像得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扬州慢。

但他没有天马行空到,李相夷猜两个时空的程度,“李门主有先生这样的人,授他武艺,为他亲友,何其有幸。”

他记起堂兄来,眉眼柔和不少。

“如果先生还,还能再见到我堂兄。”

“替我,替我转告他,谢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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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拿他当亲兄长对待……”

“还有……”他呕出一口血。

“你先别说话了。”李莲花心脏一揪。

封恪没有听,伸手抓过李莲花的衣襟,缓了一小会后,继续往下说。

“还有,也谢谢先生,肯,肯舍命陪我前来。”

“属下感激不尽……”

李莲花并指送内力的手抖动,眼眶酸涩泛红。

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

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要让邱无涯和西日阿洪他们,血债血偿!

这时,一道鼓掌声突兀响起。

早被叫停的敌群,让开一条道。

西日阿洪的狼皮靴,在砾石上踏出嗒嗒的声音。

他拍着手走过来,努了下嘴道。

“还真是感人呐。”

邱无涯跟在他旁边,啧啧一叹。

“江湖上有眼睛的,果然说得没错,李相夷并非冷酷无情之人。”

“李神医云游避世,也并非木石之心。”

“只是,这世上人心硬的,多了去了。”

李莲花没有理会,不停地传输内力。

封恪的眼色,却微微一变。

“最后,属下还有一句话。”

“错了,有一点错了。”

他以从未有过的阴翳口吻,笑着唤道。

“主上。”

“我们走不了一条路了。”

骤不及防,李莲花胸口一疼,眉头皱起。

双眸中的情绪,一点点化成了不可置信。

他缓缓低头。

一只血红的手,握着袖子里滑出的匕首,刺破他的布料,刺穿皮肤,扎进血肉里。

扎在云彼丘,曾一剑扎过的那个伤口上。

愧疚感垒起来的信任高墙,在白驹过隙的功夫里风云变幻,轰然倒塌了。

沉甸甸的砖块,压得他遍体鳞伤,连骨头和灵魂都是碎的。

原来,西日阿洪的哨声,不过是提醒封恪,早做准备而已。

想必那箭矢,也控制了角度和力道,或者箭矢上做了手脚,不会真要了封恪的命。

要不然,他的一只手,为何要一直攥住箭。

这世上,真的有拿命设局的人。

李莲花不免笑了。

在异时空重活一世,他还是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身体再一次被“碧茶”冻结,凉到极点。

他抬起一双冰霜似的眼,对上封恪的视线。

“封副盟主既舍得以命做局,那就把命留下好了。”

手掌外放的,温和的扬州慢,一下子蜕变为了尖锐汹涌的杀意。

胸口的匕首弹出去,断成两半,封恪的手发麻,指骨几乎要断掉。

极具威压的真气,叫他在死神面前无处遁形。

电光火石间,西日阿洪插了一手,令封恪得以抽身滚开。

他苦不堪言地爬起来,挥了下手。

一大堆人护至身前,叫人暂时不得靠近。

李莲花与西日阿洪连对几招。

第一招,西日阿洪被打得半跪在地。

第二招,他硬生生扛下,没跪下去。

第三招,他比之前更游刃有余了些……

李莲花直觉不对。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腕,腕骨白皙,筋脉微青。

运转扬州慢去压制,却压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