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月照白衣

莲花楼之红绸快 猫几何 3959 字 10个月前

不像中毒。

那是什么?

内力和真气在体内的流速变慢,堵塞在关节口,要好一会后才往下流,到下一个关节口,又是凝滞。

刚匕首捅进胸口时,锐痛之外,还有点微微的痒意,像虫子在爬。

他望向封恪。

后者由赵四扶着,没有避讳道。

“那是结木蛊痋。”

“蛊痋……”李莲花捕捉到这两个词,喃喃重复。

怪不得“黑虫子”的形状如此怪异,原来是蛊痋。

蛊与痋的结合。

不管是蛊,还是痋,都很难养。

发展成如今控制一城的规模,可见封恪与漠北邪教合作之久。

至于结木……

封恪说的,与他猜的大差不差。

“一种可抑制内力与真气流动的蛊痋。”

“见血以后,会疯狂释放一种颗粒,随血液流动,堆积到关节。”

毒可被内力化解压制,尤其是高手,短时间内,功力是很难减损的。

换种思路,去桎梏内力就不一样。

一个武者,要随心所欲地发挥功力,内力与真气的流通一定得是畅通无阻的。

若是被阻,哪怕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无济于事。

他用不到极限。

内力与真气续不上外功招式的衔接,甚至会产生混乱。

再者,李莲花有大用。

他们可不想,要一个毒药罐子。

说来,也可以把毒解了。

然解了毒,李莲花活蹦乱跳的,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我与阿洪教主他们,”封恪抹掉嘴角的血迹,“可是花了三年,才养出来这么一只。”

“专为主上你准备的。”

准备好,还要想办法接近。

结木蛊痋需以血作引,才会钻到身体里去。

李莲花远江湖避世人,与万圣道总隔着一定距离。

小主,

身边结交往来的,都是高手,自己本身,也是一名高手。

欲近其身,并成功种下蛊痋,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他们以调虎离山之计,将李相夷五人引开。

可李莲花凭什么留下来?

苦肉计或许可解。

一个悲天悯人的人的心性,就是如此。

但李莲花不是傻子,要赢得完完全全的信任,唯有交付完完全全的忠诚。

所以,封恪选择了穷途末路,弹尽粮绝之时,为他而“死”。

李莲花苦涩一笑。

仰头望了下阿依山,数万万的人心,怎么也堆不出它的高大巍峨。

夜里的风,更大更凉了。

他站在山前,迎着风,孤注一掷地挥出刎颈。

每一下都愈加艰涩,每一下都不遗余力。

不知是过了几时,团团围住他的敌军,甩出一根根铁链。

一根绞在刎颈上,拉扯着,欲使剑脱离他手。

还有好些,缠着他的胳膊、腰腹与腿。

他紧握着剑僵持,再用力一绷。

铁链略迟钝地断成数截,叮铃铃地弹出一片哀嚎。

邱无涯和西日阿洪瞧他仍在负隅顽抗,合力打出两掌。

一掌如恶鬼索命,一掌如恶狼扑食,两厢撞在李莲花的后背上。

杀了那么多敌,本就精疲力竭,这两掌又非同小觑。

李莲花不由得朝前一扑,拄剑半跪在地。

咸味从胸腔翻涌上流,鲜血不可遏制地,一滴接一滴,将黯淡的砾石浇得浓艳夺目。

更多的铁链见风使舵,蛇一样缠上他。

他挣了挣,一时不可动弹。

“李莲花,”邱无涯踱过去,傲视着他,“你也有今日。”

李莲花弯了下嘴角,有些凄然地嘲讽。

“今日李某错信于人。”

“昨日的邱盟主,怕是天公开眼。”

过往的狼狈,如过江之鲫窜入脑中。

尤其是东海大战后,一具浮肿,泡着湿咸味的尸体,送到面前。

邱无涯形容不出那天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一只手扒开他的身体,将内脏都掏空了。

他怨怒盈肺,“今日,我便要为我儿报仇雪恨!”

掌心的真气暴涨,若疾风骤雨将至。

“邱无涯!”

封恪与西日阿洪急了,“别忘了我们的盟约。”

邱无涯咬咬牙,狠戾的气息收了收。

“放心,事成之前,我不会让他死的。”

气息变幻,他双手作爪袭向李莲花,又在弹指之间,双爪回移。

呼——

强烈的飓风激荡而出,朝他的方向吹卷。

李莲花心下一沉,如坠不见天光的深潭。

浑身的气息躁动着,越过卡滞的关节,向外流动,流向邱无涯而去。

归一大法。

吸人功力的法子。

三年前的武林大会,窟颜达就同他说过,邱无涯在炼邪功。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另一个时空的邱无涯炼过。

只是那时,他还是李相夷。

局面不像如今这般,三方势力混在一起,联合绞杀他们。

时空啊时空,果真是蝴蝶一扇翅膀,就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邱无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你也有今日。

李莲花自嘲地想。

内力与真气持续流失着,宛若湍急的河,冲刷过他的筋脉血管,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以及每一个毛孔。

那种感觉痛极了。

是千百片刀片,占尽身体的角角落落,刺剌刺剌,不停地刮取。

被他攥着的刎颈,随他的颤抖而颤抖,剑音支离破碎。

邱无涯翘起嘴角。

“世人都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才是举世无双的天下第一。”

“我看不然,李神医倒是更胜一筹,当之无愧。”

“不过从今往后,你便是废人一个。”

“而我……”

他放声一笑,畅快非常。

笑罢两秒,却觉事情比想象中的棘手。

李莲花的内力与真气,跟他的脊骨一样,宁折不弯似的。

丝丝缕缕的气息,都倔强地,死死抓着他的丹田,抠住他的经脉。

邱无涯只好把功法运到极致。

飓风欻一下大了,几乎飞沙走石。

吸力过猛,周围手下的脸都变形了,步子不受控制地前移。

李莲花却岿然不动,实则把嘴唇都咬破了。

内力与真气终是残留不住,被迫入了邱无涯体内。

他整个人都空了。

手无力一垂,刎颈叮啷一响,砸在砾石堆上。

敌人松了铁链。

他歪倒在地,躺进阿依山的怀抱里。

月亮升高了,空悬在山顶之上。

眼眸中,映着它的影子,慢慢地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唯有银白色的清冷月光,穿过巨岩之洞,洒上他染血的白衣。

风掀白衣,月光微微流动,好似净透的水波。

夜沉睡了,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