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南宫弦月指了指李相夷肩头的虫子,打破凝滞的氛围,“说了这么多,这问天痋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
方多病解释了一遍,这种痋是做什么用的。
笛飞声则告诉他们,此痋是用李莲花的血养出来的。
李相夷十岁那年有段时间,每次下山,李莲花的手总是缠着块纱布,还老头晕眼花,并命令几个小的在菜地里干活。
如今想想,由来匪浅。
可是,他不免问,“李莲花为什么要用血养这个?”
方多病和笛飞声异口同声,“自然是为了——”
回去。
话说到一半,他们却刹住话头。
现在似乎,还不太适合说出来。
遂含糊过去,“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三个小的撬不出答案,只好作罢。
转而问,问天痋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血和肉。
话到喉咙口,他们反应过来,这只痋只吃素。
还特别能吃,跟猪一样。
难怪莲花楼里的蔬菜,总是完得很快。
难怪李莲花他们,总是有挣不完的钱。
经此一聊,三个小的脑子里,冒出了数不胜数的问题。
“那——”李相夷开口要问些什么。
但没有问下去,只是烦躁一挥手。
“算了,之后再找你们问吧。”
“找李莲花要紧。”
他掉步急着走,方多病叫住人,“跟你们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找李莲花。”
也只有问天痋,能以最快的速度去找了。
前不久侦察来报,说附近路上,存在各个方向的马蹄印,显然是敌军故意而为之,对他们进行扰乱。
笛飞声这次与“死对头”站一边,抱臂道,“要不然我们何须同你们几个小屁孩,费这些口舌。”
小笛飞声掀唇驳斥,“你们刚不是说,这虫子要养十年之久,才可作大用吗。”
“可李莲花不一样啊。”方多病瞥他一眼。
“问天痋是他的血养出来的,相互间存在着某种感应。”
反正,羊皮卷上是这么说的。
这种感应,也算一种指引了。
李相夷精神一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火把塞给小笛飞声拿,腾出手把问天痋从肩头逮下来。
“要如何让它感应?”
笛飞声下巴朝他手里的血布一点,“给它闻闻李莲花的血味。”
“头的朝向。”他睇眼方多病,以笛家堡的经验补充。
后者瘪了下嘴。
李相夷把问天痋往血布上搁。
笛飞声伸出手,方多病手忙脚乱地捞,明显的阻拦。
“别沾上!”
会死的。
李相夷也猛然间忆起来,在咫尺之外停止了动作,只一只手抓着血布,另一只手半拢着问天痋,往血布凑。
不一会后,问天痋抖抖触角,头转向他,良久不动。
他扭头望后背的茫茫戈壁,“西南向吗?”
方多病不敢确定,“可能不是。”
笛飞声则取走问天痋,“再试试。”
问天痋在他手心转了转,还是朝李相夷。
李相夷怀疑起来,“这虫子能行吗?”
瞧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他吐出这话时,东海的大梦倏忽侵入心头。
他是李莲花,李莲花是他的话,那他们的血岂非是同源同宗……
他神色变了变,把血布给方多病。
但忘了从小笛飞声那里要回火把,独自一个人,没进了深浓的夜色里。
“我去那边看一看,刚好像有四顾门的人叫我。”
南宫弦月感到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我怎么没听见有人叫他。”
小笛飞声心有所感,注目了下李相夷远去的背影,偏回头对南宫弦月道。
“你聋了。”
方多病和笛飞声心照不宣。
正好,不用他们开口,让李相夷先走远点了。
省得他的血味太近过浓,干扰了问天痋。
可是,自己想清楚走远点,好像也不太妙……
好在,有要紧事拦在前头。
问天痋这回,转了两个方向,一个是李相夷那边,一个是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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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方向?”南宫弦月不解。
“西北。”剩下三个人笃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走就是了。”
三个人说走就走,并叫上李相夷去集合队伍,而李相夷没有任何意见。
南宫弦月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大多数人的意见,并觉得自己在某些地方判断失误了。
他打算再问那四个人一遍,尚未问,就恍然大悟。
“另一个方向是凉州城,敌军在那里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四个人连连点头,接受这种解释。
尽管并不是。
漠北土地辽阔,往西北的路也只是一个大概方向,中途地形复杂,弯弯绕绕。
问天痋隔一段路指引着他们,该往哪里走。
四五天后,他们来到一座沙丘之上。
千里镜远眺而去,镜片里浮现出一大片绿洲。
汪洋的瀚海里,好似一颗生机盎然的翠绿宝石。
宝石内别有天地。
错杂的白色平顶砖石房屋,掩映在胡杨、沙枣、红柳等树丛间。
他们的根须深入地底,盘曲缠绕在一个密室外。
最内层的地牢,三面环墙,一面铸着粗壮的栅栏铁门。
地牢中间,摆着一张灰色石床。
床的四角,系了四条冰冷粗重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扣着一个人的手和脚。
他躺在床上,身形单薄,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衫。
也不能完全说是月白色,上面染着干透的血迹,尤其是胸口的地方,晕着很大一片。
像一地的雪,落了枯萎的红梅。
浑身上下都很憔悴,嘴唇苍白,发丝凌乱。
眉目间的文雅气息,却分毫毕现。
也不知是睡到了何年何月,是日早上,李莲花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