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点了几盏壁灯,暖光充在昏暗的屋子里,不算强。
兴是刚醒,那羸弱的光线也觉眩目,他耷了耷眼皮。
好一会后,才完全适应。
感官也逐渐清晰,仿佛从又深又黑的海底,浮到水面上得以呼吸。
只是周围的空气,都含了金针。
感官一透气,身上就密密匝匝地疼,每一个毛孔,都吞了针一样。
胸口要特殊点,那里的窟窿大,痛是钝的。
血块堵在那里,压得他有些闷。
“咳咳咳……”
喉管干痒,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一咳,胸口起伏跟着痛,肺要穿了似的。
他猛一支胳膊肘,侧翻到床沿,一口血润湿喉咙,刚巧吐出去,在地上摊了一滩。
吐完血,整个人又垮下去。
半晌后,他恢复些气力,手掌撑着石床爬起来,松松地盘坐着。
他抬手晃了下铁链,心觉有些好笑。
“第二次了。”
铁环的位置,顺着他动作移了移,露出左手腕的血痕来。
痕迹通直,像是小刀划的,足足有十几刀,一刀接一刀,干脆又利落。
他垂眸瞧着,眉心蹙起。
怪不得撑坐起来时,左手腕疼得厉害。
对着屋子环顾一圈后,他用右手拎着截铁链,当当当地敲起石床来。
喉咙前不久咳过血,发哑。
他全身乏力,也没什么中气大声讲话。
只好这么敲。
铁门外站着两个守卫,耳朵受不了。
打里头道,“吵什么?”
“水。”李莲花简单道。
守卫直截了当,“没有!”
李莲花又当当当地敲起来。
守卫哗地拔出半截佩刀,恐吓他,“醒了就老实呆着。”
“再吵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莲花捱着嗓子的难受,同他们理论。
“我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
“那与我们何干?”守卫反诘。
“你本来就是要死的。”
李莲花端详了下他们的服饰,镜天宗的人。
姓邱的同他有大仇,事情怕是不好办。
不过他向来舌灿莲花,“至少现在,我还不能死,对不对?”
“你们盟主留着我还有用,我若死了,岂不是你们的失职。”
守卫顿住,别说,还挺有道理。
他们把刀撂回鞘里,“等着。”
继而商量了下,由一个人去端水。
刚要走,不远处的过道里踏起串脚步声。
“今日我们的人轮值,你们可以走了。”
赵四领着两个万圣道的人,出现在铁门外。
原本的守卫走了,也没提他要喝水的事。
李莲花脑袋一疼,又得把那番话扯一遍。
就不能过会再换班吗?
出乎意料的是,万圣道的人,竟带了水来。
不止水,还有粥,一身干净的素衣,加一床棉被。
两个手下把衣裳和棉被,堆他床上。放好,出去守着。
赵四端着吃的喝的,先把水递过去。
语调不近人情,“喝吧,省得死了。”
李莲花一拱眉,也心安理得。
他接过,陶质的触感温温的。
他看眼赵四,赵四板着脸,不言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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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也不管他,先漱了半碗水的口,再把剩下半碗喝掉。
喝完,他把碗放床边凸起的台子上。
赵四早将粥置在那里,他拿起来。
入口也是温的,不用吹热,也不凉肠道。
想来是路上一遭,把温度散得刚刚好。
这让他吃得颇为舒坦,喉咙也好受多了。
他捏着勺舀,慢吞吞地喝,思索着怎么从赵四那里套点话。
“这牢房的风水不好,我能不能换一个?”
赵四双目圆瞠,抬眼望向他。
哪有入了牢提这种要求的?
又不是客栈。
就是客栈听了“风水不好”这种话,老板也得拉脸。
可牢房哪有风水好的?
他张张嘴,脑子绕了好几圈,才回道。
“这里就两间,隔壁那间关了人了。”
“换不了。”
李莲花可惜地叹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心里却记下,此地有两间牢房,另一间关了别人,还是挨着的。
“你们副盟主还好吗?”他咽罢口粥,又道。
“我看他伤挺重的。”
“这要是养不好,可得跟西日阿洪讨个说法。”
赵四又是一惊,满脸的不理解。
这人真够神奇的。
自己都性命难保了,还有空关心仇人的死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他一板一眼地答,并警醒道。
“还有,副盟主就是盟主,李神医别口误了。”
李莲花连连应下,“自然自然。”
内里却道不妙,兄弟反目,封磬也是惨矣。
半刻钟后,李莲花喝完了粥。
赵四收走两只碗,垒一起单手托着。
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个淡青瓷瓶来,丢石床上。
瓷瓶好巧不巧,掉在柔软的被子上,没有摔碰碎掉。
他语气依旧不善,“金创药,别死了。”
李莲花捞起来,神色微妙地掂了掂。
此时,门口响起道甩扇子的声音。
“你对他倒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