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扫视着他们两个身上的骨头,难免困惑。
这些骨头,是如何做到,在虚空中自由来去的?
总不能有股神秘力量操控?
那岂非和太虚门一样,非人间之力了。
封磬则老觉着,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绞尽脑汁半晌,久远的见闻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壮士痋。”
“是壮士痋!”
“南胤古痋籍有载,此痋力能扛鼎,可抬起比自身体重,重百倍千倍的东西。”
“南胤皇族,曾用它们来操纵木傀儡、铁傀儡,用以御敌,看护皇家禁地。”
“也会做祭祀之用,操控牛头猪头羊头,自己飘上祭台。”
就仿佛,真的有神灵在享用供奉。
李莲花听着诡异,“原来如此。”
南胤的痋术,还真是无奇不有。
“这种痋和问天痋一样,不食人血肉。”封磬又道。
“它们喜食昆虫。”
难怪林子里,连蜘蛛网都很少见到,李莲花想。
至于人骨,应该是凉州城来的,抑或是炼痋留下的。
既是供给痋虫,又不是壮士痋,那便意味着,是别的痋。
别的痋……
“封盟主,”他眼光在林间逡巡,“你说母痋会不会在这附近?”
除了饮他的血,母痋还需肉身作为孵化的温床。
封磬愣了下,而后醍醐灌顶。
“不过现在呢,”李莲花苦恼道,“还是得想办法,先甩开这些骨头再说。”
“壮士痋可有解吗?”
“……有。”封磬用力晃了下身体,躲开一根杵他鼻子的棒骨。
“毁掉头痋。”
“怎么毁?”李莲花问。
别是像业火子痋那样,要撒上珍贵的雪盐。
他们如此境地,上哪儿弄去?
好在,并不是。
“这种痋级别不高,胜在四肢发达,会装神弄鬼。”封磬答。
“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捏死就行。”
他说得,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问题是,他们都被绑着。
骨头雪花一样乱飘,该如何精准找到头痋?
李莲花正思索着,恍一抬头,见一颗老大的头骨飘至面前,裸着大牙似在狂笑,还笑得漏风。
若在嘲讽他们。
他翘了下眉梢。
这头荡啊荡的,悠闲得紧,都不干什么实事。
料是头痋,他心里头赌。
遂佯作一副对枷锁无可奈何的模样,引那头放松警惕。
实则,掌心聚起了真气。
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内力,本是想存着,作最后夺取母痋之用的。
现在不得不提前花掉大半了,否则干耗着,连母痋都见不着。
希望后面,不要碰上封恪三人才好。
头骨飘得更近,还乐悠悠转了个圈。
遽然,它死掉的脸大惊失色。
捆缚猎物的骨头,在稍纵即逝间爆开,皲裂迸溅,零碎一地。
一只手以流星逐月的速度,穿过碎屑,擒住了它。
头骨跟着破裂,数只痋虫飞散出来。
其中一只个头较大,飞得也最快。
李莲花目光一凝,一道真气切过去,该痋登时化为齑粉。
嘎吱嘎吱,其余的头骨纷纷退散。
封磬以头创地,掉了下来。
幸好外功尚在,他凌空一翻,让自己稳稳站在地上。
头一偏,见李莲花扶着树干,咳嗽了一声,脊背略微躬下。
他赶忙过去,“先生,没事吧?”
胸口的伤隐隐作痛,李莲花口腔发咸。
却松开了皱紧的眉头,摆摆手。
“无碍,走吧。”
封磬不放心,一路观察着他的状况。
两人接续在林子里转。
他们转,树也转。
一棵棵飞速腾挪着,晃得人眼花缭乱。
“相思梨花阵。”李相夷如是类比。
“得破了阵眼才行。”
此话说完,却是无人应答。
扭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明明刚还一堆人,跟他并肩作战打骨头来着——尽管不太清楚,那些骨头缘何无端当起了缩头乌龟。
骨头才消停,树又乱转起来。
不留神,人都蒸发了。
“小宝,阿飞,老笛,南宫——”
他步履急切,一个一个地喊着名字。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即便传音,依旧无济于事。
略作思忖,如泰山压顶的刚猛一拳,捶向地面。
方圆三丈内的树,集体为之一震,慢慢停了下来。
视野澄澈些许,他环视一圈,仍是不见人影。
李相夷只得踽踽独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花香更为浓郁了。
可吸入身体,并没有引起异样。
也不知是本身没有异样,还是徐徐运转的扬州慢,化解掉了。
半盏茶后,自家人没遇见,倒是碰上别的人了。
树影一摇,有个黑衣狼纹,身形矫健的大高个,步上他这边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