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李莲花拉过被子,缩了进去。
小主,
手脚没毒发时那么冰了,但还是特别冷,需要捂一捂。
李相夷略微放心了点。
一觉睡到中午,身体回暖,李莲花下了床。
他环顾一圈屋子,发现靠门窗的地方都湿了,有块地方还漏了雨,把二楼晒干的,新收下来的药材泡发了。
“老笛这船不禁用啊,又得补了。”
他嘴角泛出点苦涩。
“老笛的船?”李相夷疑问。
他东瞅瞅西瞧瞧,在几块木板上,找到了尚未经历时间洗礼,而掉漆的金鸳盟图案。
黑漆漆的雨夜,一人独挑上一艘大船。
十岁第一次见到莲花楼,李莲花说那是神仙婆婆用船变的。
一根无形的线,将两者串起来。
骗子。
李相夷磨牙。
李莲花不知他的腹诽,盘算着弄点午饭吃,再上集市买两块好点的木板,和防水的桐油回来。
揭开所余不多的米缸,翻出里头藏的银子。
掂了掂,极轻。
“还真是个不经花的东西。”他无奈叹气。
顺便忆起什么,“也不知何时才能攒够五十两,把令牌赎回来……”
“令牌,赎回来?”李相夷过去,质问道。
“你不是把门主令牌当了吧?”
他身上常年带的牌子,也就门主令牌了。
当即,他意识到另外一点。
“五十两,你让当铺诓了?”
也太不值钱了。
眼一恍,四顾门新立那日清早,看他令牌的李莲花,比出五根指头。
“顶多呢,也就五十两。”
李莲花为什么,总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呢……
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宁静远去了,喧闹声传入耳中,又落在身后。
两人去了镇里,返回。
李莲花牵着一匹马,马拖着向农户借来的板车。
板车上,是买来的木材、米面、萝卜种子……
“那么多种子,你为什么买萝卜?”
李相夷不解。
“萝卜好种啊。”
云隐山下的杨柳坡,李莲花往他怀里,塞丰收的萝卜。
“长得快,又要不了什么养分。”
“放得久,还能生着吃。”
“这多好。”
莲花楼修好后,李莲花在楼前垦了块菜地,围好篱笆,种起萝卜来。
春天里,萝卜长得慢,他经验又不足。
存活下来的萝卜苗,不过半数。
长成的萝卜,又不过半数。
寥寥十几根,顶出土的时候,他蹲在地里,差点痛哭流涕。
李相夷以前不懂,萝卜冒土有什么好哭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得之不易的生活。
李相夷不曾拥有过的。
李莲花变为李莲花,磨出一层新茧所拥抱的。
萝卜拔出来,留下几根自己吃,其余的卖掉,赚了四五十文。
不多,但攥在手里,比任何以往都要踏实。
那个不可一世的李相夷,在一无所有之际,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后来,菜地里长了新一茬接一茬的萝卜。
菜地多垦了两块,还种上了别的蔬菜。
篱笆外的草地,跑起了毛茸茸的小鸡。
小鸡吃着虫啄着米,饭桌上有了肉。
菜季过的时候,李莲花钉了个药箱,背出去行医卖膏药,“莲花楼医馆”的牌子,也挂了起来。
人病得久了,自己就是半个大夫了。
无论什么,关乎生活的一切,他都在亲历中得心应手了。
李相夷陪在旁边,所有的困苦、辛酸、变化、收获……都印进眼里,永铭肺腑。
第三年的时候,李莲花攒够了五十两。
他驾着莲花楼,回了趟东海。
车轮轧过,他漂流上岸的那片海滩,潮水涨落,冲淡了车辙。
当年的痕迹,已不见一点。
停好楼,两人去了渔村的小街。
“我知道了,”李相夷手抵着下巴,“你是来赎令牌的,对不对?”
李莲花驻足当铺外,解下腰间的钱袋。
李相夷大踏步往铺子里跨,半只脚踏进门槛,才发现有人根本没跟上来。
他扭头,李莲花呆在原地,看看当铺,又看看钱袋,脚步就是不曾挪动半分。
街上人来人往,水一样流近,水一样流远。
他微眯着眼站在中间,近乎疏离,近乎融入。
一会后,笑着摇摇头,迈步离开了。
李相夷追上去,“你不赎了吗?”
那可是门主令牌诶。
念及李莲花方才的神情,他想,“舍不得吗?”
“也是,这钱攒着不容易。”他闷闷地同意了。
“不赎也行。”
片刻后,他问,“接下来去哪儿,回不回四顾门?”
“我们还没找彼丘报仇。”
他握紧少师,眼光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