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把钱袋挂回腰间,时有一只蚊子,来吸他的血。
刚喝半口,就不由自主地,从他手上,掉到地上,呜呼哀哉了。
“碧茶”两个字,浮上脑海。接着,是下毒的人。
“彼丘……”他低喃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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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发现自己,渐渐忘了如何去恨。
他忙着种地,忙着养活自己,闲下来时,晒晒太阳喝喝茶。
生活被填满了。
心也被填满了。
他找不到空余,去安放仇恨了。
李相夷则不甘心,继续劝。
“他给你下毒,早该一命还一命——”
一道呜咽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李莲花循声而去,来到街角的一个泥坑边。
一只脏兮兮的黄白色小狗,半淹在泥水中,脆弱地哼叫着。
他神色一悯,蹲下身捞起来。
用帕子擦干水,又渡了点扬州慢过去。
小狗平缓的肚子,起伏加快了。
头舒服地一歪,黏进他怀里。
李莲花呼噜下它毛,“楼里缺个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穷得很,但也不是没有饭吃。”
小狗“嗯嗯”两声,似是应答。
李莲花抱着狗,还破天荒多买了块肉,回莲花楼去。
李相夷边走,边戳着狗头。
“狐狸精这么来的啊。”
“算你有良心,没全骗我。”
“东海捡的”,少有的真话。
至于名字,李莲花轻拍着狗说,“我前日读了卷话本,里面的书生,养了条狗。”
“不曾想,那狗是千年的狐狸成精,专寻他报恩的。”
“从今往后,你便叫狐狸精吧。”
两人一狗,在东海待了一个月。
海水干涸,山脉耸立,无垠的幽蓝,化为玉石般的苍翠。
亭亭华盖下,起着一座孤坟。
碑前,白烛替人垂着泪。
李莲花坐在坟边倒伏的枯木上,手里拎着酒葫芦,不时呷上一口。
酒入愁肠,却是更愁。
李相夷坐在边上,注视着“先夫漆木山之墓”几个字,眸光黯淡。
“……师父,”他哑声问,“怎么走的?”
李莲花语有哽咽,“徒儿真的很后悔。”
“口不择言气走了师兄,也总是惹你生气……”
李相夷预感事情不像这么简单,可要说,他也找不出理由来。
只是沉默着。
李莲花也久久不言,无声地酌着酒。
酒尽,他叫了声咬狗尾巴草玩的狐狸精,走了。
走着,又是回头,眺望高处的针叶林。
李相夷亦是流连,“去看看师娘吗?”
问完,他莫名地,同样觉得没有脸面。
“算了吧。”
“三年了,云隐山……”李莲花心怀愧疚。
他还是不敢回。
先找到师兄的遗骨再说吧……他们下了山。
鹤城的街道在脚下延伸,如故又不如故。
街边熟悉的府邸,不知何时焕了新颜。
“南宫府呢?”李相夷皱眉。
李莲花驻足停留,望着改名换姓的匾额,目露哀伤。
“十三年了……”
他遥想的旧人,连样貌都褪了色。
李相夷从他的情绪中,读懂了什么,敛眸消沉下去。
李莲花的疼痛与遗憾,比他多太多了……
莲花楼寻山问水,行过一条条路。
岁岁年年,萝卜花开萝卜花落。
一恍,十年过去了。
李莲花毒发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前几年,咳嗽仅是咳嗽而已,后面这两三年,咳血已是常有的事了。
李相夷守在边上,锥心剜骨,无能为力。
饶是拖着这样的残躯,李莲花也没有一天,放弃过寻找单孤刀。
李相夷希望他找人的同时,也去找找解药。
“你要找人,也得有命找不是吗?”
李莲花态度消极,“碧茶之毒,是无解的。”
“扬州慢助我撑了十年之久,老天爷已经待我不薄了。”
“最后这一年,我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师兄。”
“如此这样,便死而无憾了。”
李相夷气急败坏,“你不找,我找。”
“你听着,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他甩袖出门,离家出走。
可惜,十年如一日,今朝似往昔。
无形的墙困着他,他撞了无数次,撞不出去一次。
他只能跟在李莲花周围,仿佛——
命脉相连。
好在,第十年得苍天不负,事情如冰雪消融,迎来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