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十年劫(一)

莲花楼之红绸快 猫几何 3367 字 10个月前

李相夷已经死了。

早已葬身东海。

“你怎么能告诉她你死了?”李相夷双目赤红。

“不然还当如何。”李莲花摩挲着荷包,每一缕绣线,都连着针,从他心尖的软肉穿过。

“故人,就该留在故事里。”

荷包递出去的一瞬,李相夷下意识抬手打断。

“你好歹……”他喉咙像在吞刀片,“给自己留个念想。”

李莲花摇摇头,“不了。”

“阿娩不会信的。”

乔婉娩抓着荷包,在雨丝般绵密的泪水中,接受了某个事实。

她和李相夷之间,燃起了一盆火。

熊熊的火苗,吞卷掉连延十年的念想。

天气渐发燠热,夏天来临了。

阳光格外亮眼,晒在莲叶之上,碧色也亮得炫目,好似回光返照。

李相夷薅着采莲庄的荷花,起了“歹念”。

“你们说,要是有那么一个人,穿上嫁衣的话,凶手是不是会被引出来?”

反正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他。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能说不是他。

叮铃铃一串轻响,银饰摇曳。

李莲花穿上了石榴裙,不违和,反倒别有风姿。

“原来小宝他们说的你穿嫁衣,就是在这儿。”

李相夷用剑柄去挑帽子上的银链,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方多病和笛飞声也忍俊不禁。

“这不穿,案子也没法破不是。”李莲花一副要死,又豁出去的样。

李相夷点头,“对。”

“我跟他们一块去杀人。”

案子逐渐水落石出,单孤刀的骸骨也被找到。

李莲花迫不及待地扒开土,棺盖揭开的霎那,凝固在扬沙谷的熟悉面容,映入眸中。

一颗热泪不可抑制地,从脸颊滑落。

李相夷心有哀恸,却比不上李莲花。

他半蹲在侧,只是感觉过往的嫌隙不快,随那一滴泪,葬进了棺椁中。

死者为大,他没必要再计较,被拆坏的银月弩、折断的木剑,还有匣底划掉的名字……

“李莲花。”他偏头,语气很轻,但不容拒绝。

“如今师兄找到了,宿愿得偿。”

“你可以好好好治病了吧?”

时日还剩下一些,李莲花不是没有想过。

可惜,江湖的风云席卷而来之际,不容许任何一个人独善其身。

尤其是,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逼着他逼着他,做回消亡的李相夷。

笛飞声不顾苦痛与否,不吝任何方式,给李莲花恢复武功。

李相夷本能地跳下蛇窟,挥剑驱蛇。

每一剑都是无用功,他气势汹汹地冲上悬崖,对始作俑者大喝。

“笛飞声,”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有你这么解毒的吗!”

“你不是要打吗,我陪你!”

“来,我陪你打!”

好在,该死的药魔,总算没老眼昏花,认出了自己弄的毒药。

他听到了解药。

忘川花。

只要找到忘川花,李莲花就有救了。

然而此时的笛飞声,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武学。

“我不求他长命百岁。”

“阴草便阴草,我要这忘川花。”

李相夷气疯了,一把揪住他衣领。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你不知道吗!”

笛飞声瞥眼伤痕累累的李莲花,皱了皱眉,仍是不为所动。

李莲花太固执了,宁愿晒着太阳等死,也不愿和自己打一架。

他必须再做点什么。

李相夷望着步若流星远去的背影,又看着李莲花。

洞穴外的白光射进来,镀在凌乱的发丝上,洞悉所有的凄然。

他痛苦地意识到一件事。

宿敌就是宿敌。

阿飞和李莲花,老笛和李相夷,终归是不一样的。

至少现在是。

包括和他大徒弟,也是。

一道蛮横暴烈的罡气,种进方多病体内。

李莲花灌输为数不多的扬州慢,为他压制,并带着人,去寻解法。

元宝山庄一案破解,无心槐的味道,唤起了久远的记忆。

单孤刀的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一枚冰片,牵起了更大的阴谋。

他们再度回了趟四顾门,逢上乔婉娩大婚。

小主,

红色的喜服似一滩血,化在李相夷心间。

他成了递喜糖的那个人。

“这结又是你自己系的吧,解都解不开。”阿娩在识海里,扯了扯红绳。

“多谢李先生了。”近在咫尺的话语,钻入耳朵。

李莲花完成了,对初恋的最后承诺。

小青峰的回廊,随视线几转,一扇扇门,一扇扇窗,一方方庭院,迎面展开。

他故地重游,微风拂过处,回忆轻飘飘散去,一切都物是人非。

李相夷并排漫着步,落差寸寸滋长。

一瓣梨花,刮过他鼻尖。

笛飞声被困在了相思梨花阵中,梨花阵……

成片的树木旋转着,粗粝的沙土,磨着李相夷的感官。

我在哪儿……

他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李莲花这时走了,他一慌,也跟着走。

冰中蝉的寒气,溢散至李莲花身边。

他不惜后果地,为乔婉娩渡着扬州慢。

夜晚的墨色笼罩山庄,噔噔噔的上楼声传来,李莲花的门没有关上。

他抠着门框,不知从何开口。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乔婉娩眼眶含泪。

“如果,我不会嫁给……”

李莲花背对着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才缓缓转过身去,面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