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十年劫(一)

莲花楼之红绸快 猫几何 3367 字 10个月前

“你伤心,不是因为后悔嫁给了紫衿,而是没有后悔嫁给紫衿。”

他一直不愿坦言这个事实,现在却不得不挖开心脏,把某些话说开来。

乔婉娩沉默了一瞬。

李相夷心如刀绞。

“你还在恨我对不对?”这种可能,在乔婉娩心头萦绕不去。

可李莲花告诉她,他只是累了。

他想换一种活法。

“阿娩,”他忍着碧茶毒发的余韵,温声道,“今日我们该好好告个别了。”

乔婉娩听着那些话,心中的结解开,终是接受了他的选择。

“……好。”

手串的檀珠,轻磕在地上。

李相夷的心一震,手指去勾。

旧日白头偕老的誓言,幻化为泡影,再也捡不起来。

或者说,扬州城里,共牵红绸散步的那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捡起来了。

屋子沉寂没多久,窗户窜来一道“光明正大”的人影。

笛飞声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单孤刀的死,覆上新的疑雾。

李莲花和方多病,为线索找起了刘如京。

李相夷没想到,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困窘到做起了死人生意。

那生意居然还是,给阿飞配冥婚。

他用少师剑鞘,拨着一身喜服,满身尸味的笛飞声。

同情又好笑,“难怪你们总说,阿飞只值一千两。”

方多病和刘如京讨价还价,李莲花倒是出手大方,说赎就赎了。

赎完,方多病骂骂咧咧地扛上“新郎官”,和李莲花回到莲花楼。

笛飞声躺在床上,李莲花隔着帕子,拉高他手,闻到了浓烈的无心槐气味。

李相夷连啧几声,颇为怜悯。

“阿飞这是被腌入味了吧。”

不止被淹入味了,还失了记忆。

被李莲花糊弄得一瘸一拐的,自己欠了一万两,是他的仆从,要卖工还债。

李相夷心满意足。

他若是李莲花,也糊弄。

“连峰去天不盈尺,”背倚绝险的香山藏污纳垢。

女宅吟唱着悲凉决绝的歌谣,第二枚冰片现于世间。

几人往下再寻,来到了阴森诡异的石寿村。

村中,隐藏着南胤炼痋的秘密,还有无心槐的解法。

李相夷觑着,笛飞声小臂上,蠕动的水蛭,心有所感。

李莲花他们经历过,所以才能在武林大会上,一语道出了散功香。

轰隆——

炮声震天撼地,角丽谯为夺冰片,带人围攻他们。

一个刚解毒不省人事,一个以一敌十力有不殆。

李相夷所出之剑,刺不出丁点血色。

形势所逼,刎颈抖袖弹出,游龙踏雪掠敌而过。

李莲花的身份袒露无遗。

角丽谯美目一弯,心情颇为愉快地,谈起了东方青冢的异种梅被折一事。

“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李相夷。”

李莲花嘴角溢出点复杂的笑,他没有否认。

他是他。

此时的李相夷,饶是早已认定,胸中依然同方多病一样,波涛滚滚。

角丽谯负伤离开后,强运内力的李莲花,终是坚持不住。

他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砸在地上。

李相夷寄希望于方多病,然后者反射性冲过去后,靠近的手被什么绊住,于空中僵滞。

自以为的推心置腹,到头来是满肚子的谎言。

李莲花,不对,李相夷骗了他那么久。

还和生生父亲的死,纠缠在一起。

施文绝的话,回荡在脑海中。

他红着眼质问,希冀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李莲花从他的话中,抓住了别的重点。

他凝视着刎颈,眉头紧皱,一颗心越发沉重。

倘使刎颈真来自贺家的那块云铁,那岂非意味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不敢想。

他也回答不了方多病,他需要时间。

方多病见他这样,唇边泛出苦笑。

情绪击垮理智,尔雅的剑尖,对准了李莲花。

“师兄当真算计他至此吗……”陷入思索的李相夷,回过神来,立刻挡到中间。

“你父亲,也许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

方多病垂了剑,他没有证据。

但李莲花的欺骗,是实实在在的。

他掏出玉笛,用力将其折断。

两截笛子掉在地上,发出独立的声响。

“你我之间,犹如此笛。”

“从今往后,只当陌路。”

这话混杂着笛断之音,揪得李莲花肺腑生疼。

原地只留了他一个人。

他怔了良久,才捡起笛子,拄着剑往莲花楼去。

李相夷瞧着那弯曲的背影,心口撒了大把的盐,滋长出绵绵密密的疼痛来。

此后,李莲花和方多病各自为道,循着线索查到了小远城。

牛头马面一案侦破,两人冰释前嫌,还拿到了另一枚冰片。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角丽谯妄图不劳而获,再度带人围杀他们。

得之不易的冰片落入敌手,李莲花碧茶毒发,整片脖子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方多病追悔莫及地取来热酒,扶他起来喝。

他一口没喝进去,血不停地咳,宛若狂风大作时,摇落的红梅雨。

后面,人昏睡过去,几天几夜都不曾醒。

李相夷几天几夜不眠,时不时探下他呼吸,和他说话。

“李莲花,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肯定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

他自话自说,李莲花从不答他。

于是说着说着,泪水就下来了。

他感到害怕,前所未有地害怕。

过去那些年,李莲花从未睡这么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