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心,不是因为后悔嫁给了紫衿,而是没有后悔嫁给紫衿。”
他一直不愿坦言这个事实,现在却不得不挖开心脏,把某些话说开来。
乔婉娩沉默了一瞬。
李相夷心如刀绞。
“你还在恨我对不对?”这种可能,在乔婉娩心头萦绕不去。
可李莲花告诉她,他只是累了。
他想换一种活法。
“阿娩,”他忍着碧茶毒发的余韵,温声道,“今日我们该好好告个别了。”
乔婉娩听着那些话,心中的结解开,终是接受了他的选择。
“……好。”
手串的檀珠,轻磕在地上。
李相夷的心一震,手指去勾。
旧日白头偕老的誓言,幻化为泡影,再也捡不起来。
或者说,扬州城里,共牵红绸散步的那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捡起来了。
屋子沉寂没多久,窗户窜来一道“光明正大”的人影。
笛飞声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单孤刀的死,覆上新的疑雾。
李莲花和方多病,为线索找起了刘如京。
李相夷没想到,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困窘到做起了死人生意。
那生意居然还是,给阿飞配冥婚。
他用少师剑鞘,拨着一身喜服,满身尸味的笛飞声。
同情又好笑,“难怪你们总说,阿飞只值一千两。”
方多病和刘如京讨价还价,李莲花倒是出手大方,说赎就赎了。
赎完,方多病骂骂咧咧地扛上“新郎官”,和李莲花回到莲花楼。
笛飞声躺在床上,李莲花隔着帕子,拉高他手,闻到了浓烈的无心槐气味。
李相夷连啧几声,颇为怜悯。
“阿飞这是被腌入味了吧。”
不止被淹入味了,还失了记忆。
被李莲花糊弄得一瘸一拐的,自己欠了一万两,是他的仆从,要卖工还债。
李相夷心满意足。
他若是李莲花,也糊弄。
“连峰去天不盈尺,”背倚绝险的香山藏污纳垢。
女宅吟唱着悲凉决绝的歌谣,第二枚冰片现于世间。
几人往下再寻,来到了阴森诡异的石寿村。
村中,隐藏着南胤炼痋的秘密,还有无心槐的解法。
李相夷觑着,笛飞声小臂上,蠕动的水蛭,心有所感。
李莲花他们经历过,所以才能在武林大会上,一语道出了散功香。
轰隆——
炮声震天撼地,角丽谯为夺冰片,带人围攻他们。
一个刚解毒不省人事,一个以一敌十力有不殆。
李相夷所出之剑,刺不出丁点血色。
形势所逼,刎颈抖袖弹出,游龙踏雪掠敌而过。
李莲花的身份袒露无遗。
角丽谯美目一弯,心情颇为愉快地,谈起了东方青冢的异种梅被折一事。
“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李相夷。”
李莲花嘴角溢出点复杂的笑,他没有否认。
他是他。
此时的李相夷,饶是早已认定,胸中依然同方多病一样,波涛滚滚。
角丽谯负伤离开后,强运内力的李莲花,终是坚持不住。
他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砸在地上。
李相夷寄希望于方多病,然后者反射性冲过去后,靠近的手被什么绊住,于空中僵滞。
自以为的推心置腹,到头来是满肚子的谎言。
李莲花,不对,李相夷骗了他那么久。
还和生生父亲的死,纠缠在一起。
施文绝的话,回荡在脑海中。
他红着眼质问,希冀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李莲花从他的话中,抓住了别的重点。
他凝视着刎颈,眉头紧皱,一颗心越发沉重。
倘使刎颈真来自贺家的那块云铁,那岂非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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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
他也回答不了方多病,他需要时间。
方多病见他这样,唇边泛出苦笑。
情绪击垮理智,尔雅的剑尖,对准了李莲花。
“师兄当真算计他至此吗……”陷入思索的李相夷,回过神来,立刻挡到中间。
“你父亲,也许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
方多病垂了剑,他没有证据。
但李莲花的欺骗,是实实在在的。
他掏出玉笛,用力将其折断。
两截笛子掉在地上,发出独立的声响。
“你我之间,犹如此笛。”
“从今往后,只当陌路。”
这话混杂着笛断之音,揪得李莲花肺腑生疼。
原地只留了他一个人。
他怔了良久,才捡起笛子,拄着剑往莲花楼去。
李相夷瞧着那弯曲的背影,心口撒了大把的盐,滋长出绵绵密密的疼痛来。
此后,李莲花和方多病各自为道,循着线索查到了小远城。
牛头马面一案侦破,两人冰释前嫌,还拿到了另一枚冰片。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角丽谯妄图不劳而获,再度带人围杀他们。
得之不易的冰片落入敌手,李莲花碧茶毒发,整片脖子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方多病追悔莫及地取来热酒,扶他起来喝。
他一口没喝进去,血不停地咳,宛若狂风大作时,摇落的红梅雨。
后面,人昏睡过去,几天几夜都不曾醒。
李相夷几天几夜不眠,时不时探下他呼吸,和他说话。
“李莲花,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肯定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
他自话自说,李莲花从不答他。
于是说着说着,泪水就下来了。
他感到害怕,前所未有地害怕。
过去那些年,李莲花从未睡这么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