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沙为风吹起,从他们中间穿过,粗粝而灵活,硌人会痛,又抓它不住。
小笛飞声磨了下指腹沾的沙粒,沙粒顷刻间脱落不见。
也许融入了沙漠,也许随了风去。
他摸不清。
于是起身而去,抱刀大踏步踏入沙海之中。
笛飞声目纳着突然远去的人,心下莫名空落落的。
手也是空的,他追上去。
“刀还我。”
小笛飞声没给,“你一只手比较好做伪装吗?”
经他提醒,笛飞声从怀里搜出面皮,扣回脸上。
小笛飞声用余光观赏着,一想到他这么贴了八年,就觉得好笑。
“歪了。”他牵着唇角,视线扫过对方下颌。
笛飞声阴着脸,把面皮扯正。
“有什么可笑的。”
然后,把自己的刀夺回来——走路手里不拿着点什么,不舒服。
他抢的时候,小笛飞声已经把金轮摘下来了。
布条缠到一半,他利落地把另一半缠好。
两人勉强和谐地,回营地去。
脸如往常一样区别着,而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已悄然相和。
也许,当自己认清自己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相遇。
时值深夜,月正明。
照着一顶接一顶酣睡的营帐,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方多病趁着大家伙都睡下了,从帐篷间的夹道穿梭而过,往一个地方行进着。
到一个依着胡杨搭起的敞篷,他停了下来。
东顾西看一番,手伸向了——
就在要得逞之际,树上嗖嗖一响,一道蓝影翻身跳了下来。
他手被弯曲的刀鞘一敲,反射性缩回去,面前则横拦了一道阻碍。
南宫弦月叉着腰,得意洋洋。
“本少爷就知道你会来找吃的,特意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里是后厨。
方多病暗暗甩下生疼的手,“切”了一声。
“谁告诉你我是来找吃的了。”
“本少爷不过是来视察一下,火熄没熄干净。”
“省得夜里风大,生了祸事。”
话音刚落,别样的声音插进来,响亮非常。
咕噜咕噜——
南宫弦月哈哈一笑,“看来,你的肚子和你不是一条心呐。”
方多病一边恨肚子不争气,一边破罐子破摔。
“我饿了找点吃的不行吗。”
他绕到别的锅前。
人那么多,菜又不只一样,伙夫不会就烧了一口锅的东西,你奈我何?
揭开,令人失望的是,是空的。
甚至连一滴刷锅水,都没有残留在里面。
下一锅,空的。
再下一锅,空的,空的,还是空的……他有些抓狂。
南宫弦月守在他最先锁定的那口锅前,指头点点锅盖。
悠悠道,“现在只有这口锅中有食物了。”
“其他的,要么是生的,要么还是生的。”
“你把会李相夷功夫的真相告诉我,我就把锅给你,如何?”
“你威胁我?”方多病质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啊。”
方多病箍紧拳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本少爷就是饿死,今晚也绝不吃一口饭!”
他噔噔噔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要不,拿点生的自己煮?
可是好饿,现在就想吃饭。
他摸摸肚皮,忽地闻到了一股勾人魂魄的香味。
脚步放慢,他缓缓转头,又迅速转回来。
南宫弦月把锅盖打开了。
锅上,还飘着热腾腾的白气。
怪不得他适才到灶口时,腿边有点烘,灶里头的火栗子正红。
感情那小子把菜都热了,就等着五个人里有人上钩呢。
而他,是最容易咬钩的那一个。
其他人在这方面,比较能忍。
他脚步伴随着意志的层层崩塌,徐徐倒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说出去,似乎也没多少损失。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多一个人知道不多。
李莲花他们不会怪他的,嗯,肯定不会的。
他调转身,迎面朝锅步去。
路过桌上的竹筒时,顺了双筷子。
南宫弦月见状,大喜过望,还捞来只碗给他。
“你说。”
“我跟你说,”方多病夹了片羊肉扔嘴里,“我之所以会李相夷的功夫呢,是因为李莲花——”
“李大哥?”
南宫弦月一方面不是很理解其中的关系,一方面来了十二分的兴趣。
“怎么说?”
“这就说来话长了。”方多病嚼着块炖萝卜,囫囵指挥。
“你搬两张凳子来,我和你慢慢说。”
南宫弦月去了。
凳子在身后几米外有,他弯腰,一手拎了一张。
当返回时,走没两步,哐啷,扔了凳子。
“袁健康!”
他气得大叫。
方多病叼着锅贴,端着大锅,扬长而去。
他心情大好地在夜色里狂奔,比兔子还快,而身形稳如老狗,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
躲进无人的林子深处,正准备坐下来大快朵颐,有人过来了。
是回来的李莲花、李相夷,和笛飞声两人,他们在路上碰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李相夷扒了只锅贴,先往身旁一递,“你饿吗?”
他看他晚饭都没吃什么。
李莲花接过,咬上一口。
酥香可口的味道,抚慰了空瘪的肚子。
因为热气未散,吃下去,肠胃都是暖的。
他对方多病竖了个大拇指,“你倒是聪明,还知道热一热。”
“他不过是不想亏待自己罢了。”笛飞声也撕了个锅贴,折起来塞嘴里,一口气吃了半张。
小笛飞声亦然,就是很快呸掉了。
“糊了。”
“你还吃得出好赖呢。”
李相夷瞧去,他手里剩下那半张,确实有面黑了。
他移到对方刚拿的位置对面,揭下一张自己吃,没焦。
约摸是柴架得太里,锅受热不均衡导致的。方多病烧火,十次有八次这样,南宫弦月也是。
“你下次注意点。”
他摆出师父架子,训诫道。
方多病还衔着逃跑前那张锅贴,只能由嗓子眼吼出含混的怨愤。
“你们能别围着我就这么吃行吗?!”
锅不算轻,他手都酸了。
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四人一致望向他,很快别开目光,又一致散开。
笛飞声用剑,在沙地上刨了个锥形坑,以免锅放上去会歪。
刨的时候,方多病把锅甩给了李相夷端。
李相夷嘀咕他“大逆不道”。
小笛飞声削了几根直楞的细枝条,剥掉皮当筷子——方多病只带了自己那双。
李莲花搬来几块石头,方便坐。
弄完,几个人填起胃来。
吃没两口,李相夷纳闷道,“你为什么要把锅端到这里来?”
方多病一根筷子串了五坨肉,撸掉两坨说。
“自然是保护你们的秘密。”
“南宫弦月那家伙,现在在到处抓人。”
“保护?”笛飞声表示怀疑。
“你说什么了?”小笛飞声合理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