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吞咽的速度渐慢,眸光乱瞟。
“我可什么都没说。”
李莲花憾然摇头,讲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营地里有哑药吗?”
“应有尽有。”李相夷接。
方多病瞪他们,“你们这就没意思了,我嘴很严的好吗。”
四人冷笑。
方多病终是坦诚相待,“好吧,我是说了一句。”
“什么话?”四人问。
“也就是把我会你功夫的事,说是由于李莲花……”他瞄瞄李相夷和李莲花,小声重复,“而已了。”
四人眼皮一拉,“……”
这话还不够完蛋吗?
方多病忙找补,“不要都往坏处想嘛。”
“这种事本来就离谱,他说不定想不过来呢。”
“而且就是知道了你们俩是一个人,你们俩也是一个人,本少爷是天机山庄的,也,也……”
他“也”了半天,没“也”出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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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懒得听他说了。
“还吃点吗?”李莲花咽掉软烂的萝卜,猝然道。
余下的人,有一瞬的茫然。
“你跟谁说话?”
“我们不都吃着吗。”
李莲花目视着侧前方的胡杨树,金饰包的鞘尾露在树干外,于夜里折射出了一点金光。
那点金光不知生了何故,从空中直直下坠,没进了沙土里。
其他人顺着他视线看去,皆觉出了异样。
南宫弦月同手同脚地,从树干后走出来,刀都忘了捡。
“晚,晚晚晚,晚上好啊……”
整个人像被雷劈傻了,大脑一片空白,超出认知外的东西,使他无法思考。
直到李莲花欣赏着他的反应,笑着逗。
“怎么,认不出来了?”
南宫弦月这才神魂归位,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也洪水般涌入脑海。
方多病的话,一遍接一遍地回荡不歇。
什么他跟他是一个人,他跟他又是一个人,而他又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用了极漫长的时间,调动了所有神经,才把其中并不复杂的关系梳理开。
或者说,相信不过来。
这是梦吧?
晚上,对,晚上了,在睡觉做梦。
他重重掐把自己,疼。
不是做梦。
于是反应过来,李莲花在和他说话。
但依旧呆呆滞滞地“啊”了一声,“李,李,李大——”
他叫不出一个哥字来了。
“你还要站多久?”笛飞声面不改色地吃饭。
南宫弦月目光移向他。
这个也哥不出来,虽然小笛飞声比他大个把月。
方多病“欸”了一声,挪开个空位。
“坐这儿吧。”
“哦。”南宫弦月往那边走,一个不稳,差点摔进锅里。
好在李相夷扶了他一把,“幸好,吃的还在。”
“???”南宫弦月闻言,大为清醒了。
他睇对方一眼,坐好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谁说?”小笛飞声抛出新的问题,并明里暗里把自己除了出去。
几个人自然明镜似的,相互推诿。
推到最后,李莲花长嗟口气。
“我来说吧。”
“可以。”
“好。”
李莲花无语住了。
他挑拣着,将自己和方多病、笛飞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事说了。
考虑到南宫弦月会问,为什么一个人长得会不一样。
他说是以前中过一次毒,变了面貌。
至于毒是什么,严不严重,那就任由他发挥了。
谈到两个笛飞声的相貌,笛飞声只得心如止水地,再摘了一次面皮。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扣在脖子上。
南宫弦月瞠目惊呼,“真的一样诶!”
李莲花往下说,只说些好的,隐去了糟糕的一面。
当然,为了显得真实可信,加入些扣人心弦的波折。
其他人偶尔插句话,但不约而同地,没有捅破。
如此,南宫弦月只觉着神奇了。
他恍又陷入幻梦中,好不现实。
可事实就在眼前。
这世上,竟有两个时空之事。
问完李莲花他们的事,他问起家中之事。
“那在那边,我爹娘还活着吗,我哥呢?”
他眼中含着迫切的希冀。
五人卡了下,交换个眼色。
李莲花温声开口,织了张梦网。
“他们都好好的,你也是。”
略绷的肩膀松下来,南宫弦月笑笑道。
“那很好啊。”
“他们在那边幸福着,我在这边也觉得幸福了。”
他说是这么说,实际念起了十二岁那年的事。
当年的李莲花,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罢了,周勤若要杀他们一家,如何能阻止呢?
李莲花与李相夷,像完完全全的两个人,遭逢的变故确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吗?
方多病和笛飞声又是怎样的……
他思绪漫漫,却没再问了。
知晓这些,已经足够了。
只在心里道,“谢谢你们来到这里。”
“你还吃不吃?”李相夷晃晃筷子,意有铺垫。
南宫弦月打了个嗝,连连摆手,“不吃!”
他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那你能回去带点饭过来吗?”方多病两眼真诚。
这里只有菜,吃不饱。
“什么?”南宫弦月钝了秒,方领会过来他在说什么。
当即交叉抱住胳膊,“不能!”
“我不给小辈跑腿。”
方多病拿腿死死撞他。
南宫弦月捶他头。
两个笛飞声异口同声地火上浇油,“你若去了,我告诉你一个方多病的秘密。”
方多病加码,矛头对准他们。
“阿飞的,两个。”
“两个人,就是四个。”
南宫弦月动摇了。
这时,李莲花又说,“你走动走动,消消食不也挺好。”
南宫弦月站起来。
李大哥都说了,那他勉为其难吧。
遂往营地去。
走没几步,不对劲,他扭头,“你们不能回去吃吗?”
五个人面面相觑,“……”
这不懒得动了吗。
不过,南宫弦月还是去了。
回来的时候,身上挂得琳琅满目,一盆饭、五只碗四双筷、一把青菜、一捆粗面、一块生猪腿肉,以及一坛酒。
还挺丰富,五个人悦然地生起火来。
烧在深厚无边的夜色里,小小一团,但明亮而温暖。
吃饱喝足,六个人收拾残局,回了营地入帐休息。
第二天早晨,天清日暖。
一道惊嚎,却搅扰了这样的好天气。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个四顾门门中子弟见此情景,匿至暗处,放飞了一只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