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点火候。”
方主任皱眉。
“你还等什么?”
张成飞刚要说话,门口有人先咳了一声。来的是个库房工人,棉帽上沾着灰,手里攥着张折得发硬的小条子,进门连寒暄都省了。
“张成飞,库房那边放话了。冬口第一波硬物资,名单要重新卡。”
屋里顿时静了,连炉子里煤块炸开的细响都听得见。
方主任脸色一沉。
“谁放的?”
那工人咽了口唾沫。
“口风还没坐实,可有几个人已经在动了。挪得最急的,就是白天会上最先喊统一的那几个。”
张成飞把纸条接过来,一展开,眼神就沉了下去。
白天交章交账,不过是桌面上的手。真要看谁心里有鬼,还得等硬物资出来。到那时候,嘴能装,手却装不了。谁先急着往前塞名字,谁先想把仓口拢死,谁就先把底露出来。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不止一个。
显然,会一散,往回递信的人已经开始排着来。有的还舍不得旧势,有的急着投新门,还有最精的,已经拿着更实的东西来换路。
方主任望了眼门口,又看向张成飞,压低声音。
“厂里这局,是真换人了。下一步,就不是孟科长还会不会卡票了。”
张成飞把纸条夹进底账,抬眼望向厂办那边还亮着的窗子。
冬口第一波硬物资一出来,谁会先被这口锅底逼得露出真相,马上就见分晓。
张成飞抬眼看着这场新老交接,心里也终于彻底明白,厂里这局,真换人了。
厂里这局真换了人以后,张成飞反倒不像前一阵那样天天往会议室里扎。
一早到办公室,方主任还等着他往厂办去,谁知张成飞进门先坐下,翻的是底账。会务那边递来的口信,他连拆都没拆,只让人放桌角。
方主任看了半天,心口直发堵,终究还是把单子拍到桌上。
“成飞,你真不去了?”
张成飞眼皮都没抬。
“去了也白去。”
“白去?”方主任声音一下高了,“冬口修缮料叫人划走半车,煤票边线又卡了一道,家属口那边都堵上门了。你还坐得住?”
他说着把几张单子摊开,纸角都捏出折印来。
张成飞这才接过去,翻得很慢。看完,没表态,手一伸,又从底账里抽出另一份。
阎解放理的冬口物资缺口单子。
哪家屋顶年年漏,哪家老人起不了炕,哪家孩子多煤底薄,顺序排得清清楚楚。
紧跟着,他又把一张零碎纸片摊平。
棒梗从外围听回来的碎风。
白天在厂里装得稳当,嘴上都是听安排,夜里回去却四处找关系补缺,谁摸仓口,谁拐家属口,上头都记着。
方主任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问:“对上了?”
“差不离。”
“那还等什么!”方主任急得直搓手,“再慢两天,口子都叫他们捂严了。”
张成飞把两张纸一合,往桌上一扣,只说了四个字。
“再等两天。”
方主任愣了一下,火气直顶上来。
“你这不是等,是让人骑脖子上拉屎。”
张成飞抬眼看他,语气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