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抬眼看他。
“别跟我喊,跟单子说话。”
她把其中一张抽出来。
“东侧天沟裂缝,上次报修编号在这。”
又抽一张。
“家属房后坡漏点,街道协同证明夹着。”
第三张压在最上面。
“临时加固木梁,不是整修翻新,只堵今晚最危险的口子。”
钣金车间主任愣了一下。
“只堵最危险的?”
“半车料就这么多。”热芭说得很直,“你要全铺,谁都轮不上。你要先保今晚不塌不漏,够。”
那主任嘴唇动了动,火气反倒散了。
“行。先救最急那三处,我签字,我认。”
老仓管跟着翻库存,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
“整批给不了,只能拆着放。”
“拆。”钣金车间主任一把抓起笔,“你给我记清楚,东沟、后坡、木梁口,先发。”
年轻仓管看得发懵,小声嘟囔。
“还能这么办?”
老仓管头也不抬。
“这不是耍滑,这是把规矩用明白了。”
门口几个人听见,神色都变了。
他们原先只当热芭会在屋里分票记账,会把材料码得整齐。现在才看出来,她不是会算,她是真敢落地,而且落得住。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人一路小跑进来,喘得直不起腰。
“许副组长那边听见信了,正往这边来!”
仓里几个人手上都顿了一下。
年轻仓管脸都白了。
“这下麻烦了。”
热芭却把工业券那摞抽出来,压到桌上。
“麻烦什么,煤票核完,修缮料拆给,工业券对车间责任。接着记。”
那报信的干事急得跺脚。
“热芭同志,人都要到了!”
热芭这才抬头,语气硬得像敲铁。
“他到了又怎样?调度会记录在这,街道证明在这,票口留底在这,车间签字也在这。他要拦,先把哪一张撕了给我看。”
一句话出来,门口那些窃窃私语一下就没了,只剩搬运工把麻袋往车上拖的摩擦声。
工业券那边来领的人本来还缩着,被她这句话一压,反倒挺直了腰。锻工车间那位脸上全是油,拿笔的手却很稳。
“我签。领多少,用在哪道工序,我全认。”
“认就写清。”热芭把单子递过去,“别留一句空话给人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