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灾星孽缘,绝处逢生(六)

他没有惊动任何仪仗侍卫,只着一身常服,独自一人踏着月色走向那座偏僻的宫苑。

冷宫的大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破败寂静。君御泽抬手,欲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蓦然袭来!

并非有什么实质的阻挡,但那扇看似一推就开的门,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极具韧性的屏障。他的手无法再前进半分,就像陷入了一种粘稠无比的胶质空气中。

他蹙眉,收回手,运起些许内力,再次尝试。

结果依旧。那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却坚定不移地将他所有的力量化解于无形。他甚至无法让那扇破旧的门发出丝毫声响。

“怎么回事?”帝王不悦地低语,环顾四周。月色清冷,树影婆娑,并无任何异样。他换了个角度,试图从一侧的矮墙跃入。

以他的身手,翻越这等矮墙本该轻而易举。但就在他纵身而起时,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兜头罩下,将他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按”回了原地。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他尝试从哪个方向、用什么方法进入冷宫的范围,最终都会被那股诡异的力量阻拦、推回。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琉璃瓶外的飞蛾,能清晰地看到瓶内的景象,那盏孤灯下窗内那个呆坐的模糊身影,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那层界限。

他甚至绕着冷宫的外墙走了一圈,试图找到薄弱之处,结果无一例外。

难道是暗卫口中那个来路不明的男子做的?可是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的心底第一次涌上了一种近乎荒谬和悚然的感觉。

他是天子,是这皇宫乃至天下的主人,为何会被阻拦在自己的宫阙之外?还见不了自己的妃嫔?阻拦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信邪,运足十成功力,猛地一掌拍向那无形的屏障!

掌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却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屏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一夜徒劳。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君御泽站在冷宫门外,衣袍被夜露打湿,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他试尽了所有方法,竟真的无法踏入冷宫半步。

最终,他只能深深看了一眼那扇始终无法开启的门,以及窗内那个依旧保持原状、对门外一切挣扎毫无所觉的身影,带着满腹的惊疑和一种被无形规则冒犯了的愠怒,悄然离去。

他离去后,冷宫偏殿内。

沈穗儿依旧保持着那个呆坐的姿势,仿佛真的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直到确认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她当然知道“规则”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像无论她之前如何“努力”抄经、如何引发关注,她都清楚地知道,在“剧情”规定的时间点之前,她绝对无法离开冷宫。

而皇帝也无法出现在冷宫。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待满三年,那不如就用最省力的方式待着。

君御泽的努力徒劳,反而让她更安心了。

是时候结束“挂机”,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的“游戏”了。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逐渐重新汇聚起神采,虽然依旧平静,却不再是麻木,而是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的幽光。

沈穗儿结束了“挂机”状态,眼神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难测。但她接下来的行为,却让藏情之觉得,她或许不是恢复了,而是疯得更彻底、更诡异了!

她开始对冷宫里出现的各种虫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视或偶尔驱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目光观察它们,甚至会突然出手,精准地捏住一只爬过的蜈蚣、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蝎,或者一只振翅的毒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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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藏情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面不改色地——将它们送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斯文,但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头皮发麻!

“沈穗儿!你!”藏情之第一次看到时,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应过来后一阵反胃,冲过去就想掰开她的嘴,“你疯了?!吐出来!快吐出来!那东西有毒!”

沈穗儿却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手,喉间微动,已然咽下。她甚至还回味般轻轻舔了下唇角,眼神平静地看向藏情之,仿佛刚尝的不是剧毒虫豸,而是什么新奇点心。

“味道尚可。”她评价道,语气平淡无波。

藏情之:“!!!”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被迫共感的南轩遇:沈穗儿!!我要杀了你!呕!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给她下共生蛊!

藏情之以为抄血经已经是她疯狂的极限,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现在她居然开始吃虫子?!还是专挑那些一看就剧毒无比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嫌命长吗?!”藏情之气得恨不得把她脑子剖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沈穗儿却不答,只是目光继续搜寻地面墙角,仿佛在寻找下一只“零食”。

藏情之彻底没辙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毒死自己,至少在他复仇完毕前不行!他开始想别的办法。

他动用了自己的力量,甚至短暂离开了冷宫,弄来了精致的珍馐美味——热气腾腾的芙蓉羹、酥脆的金丝卷、香甜的莲子糕……摆满了她那张破旧的桌子。

“吃这些!”他几乎是命令道,带着一种“我看你还吃不吃虫子”的赌气。

沈穗儿看了看满桌佳肴,又看了看藏情之,居然很给面子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姿态优雅,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仿佛身处华美宫殿而非冷宫破屋。

藏情之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她还是能分得清好歹的。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就看到沈穗儿用完膳,漱了口,然后……继续目光逡巡,精准地从窗棂缝隙里拈出一只通体发红的小毒虫,再次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藏情之:“……”他感觉喉头一甜,差点真的一口血喷出来!

“你为什么不吃绿的?”

沈穗儿:“绿的丑,毒性弱,还恶心。不能吃。”

藏情之:红的就不恶心了?黑的就不恶心了?!

“沈、穗、儿!”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眼中风暴凝聚。

行!吃虫子是吧?他倒要看看,这冷宫还能不能找出半只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