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情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冷宫虫害清除计划”。他几乎是用上了对付绝世高手的法力,将冷宫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法力震荡,药粉铺洒,誓要让所有虫豸绝迹!
效果显着。一连数日,冷宫内果然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着的虫影,连只蚂蚁都难寻。
藏情之终于满意了些,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沈穗儿。
沈穗儿对此并无太大反应,依旧每日吃饭、发呆、偶尔看看书。
就在藏情之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的时候,他却偶然发现,沈穗儿的指尖,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条细如发丝、通体赤红的小蛇!那蛇一看便知绝非善类,正温顺地蹭着她的手指!
而她窗外那些原本枯死的杂草,不知何时竟被换掉了一些,生出几株形态奇异、色彩暗沉的植物,散发着极淡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藏情之彻底懵了。
他明明已经将这里变成了虫豸的禁区!她从哪里又弄来这些明显更毒的花花草草?!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之归结为沈穗儿疯了之后带来的诡异运气,或者说是厄运。
他永远不会知道,每当他深夜因烦躁而外出踱步,或者被沈穗儿故意气走时,那个小太监“阿颜”,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
她会从袖中、从特制的容器里,取出精心挑选培育的剧毒蝎蚁、毒草幼苗,悄然放置在冷宫特定的、不易察觉的角落。
她甚至会将一些微弱但持久的吸引毒物的药粉,撒在沈穗儿指定的区域。
精通毒术,且更擅长伪装、传递与培育的阿颜,才是沈穗儿这座“冷宫毒蛊培养基地”的真正物资供应商和后勤保障。
在所有外人眼中,沈穗儿是疯得越来越离谱,甚至开始与毒虫为伍,自寻死路。
唯有沈穗儿自己清楚,她在进行一场怎样危险而必要的投资。
血经只是舆论铺垫,撩动人心只是情绪博弈。在这深宫底层,想要真正逆转绝境,必须拥有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超越常理的力量。
蛊毒之术,阴诡狠绝,防不胜防,正是打破力量不对等的最佳途径之一。但是一旦败露,也将万劫不复。
以血养蛊,以身试毒,还要时刻警惕被人察觉到,固然痛苦危险,但比起永远受人摆布、生死由命,她宁愿选择这条荆棘之路。
疼痛与危险,皆是力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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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静地咽下又一枚毒蝎,感受着那细微的麻痹感在体内扩散,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
藏情之的“清除计划”,反而间接帮她筛选出了更强大、更隐蔽的毒物来源。
这场无声的蜕变,无人知晓。
夜深人静,冷宫偏殿内只余一盏烛火,将沈穗儿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起初,只是喉间一丝轻微的灼辣,很快便化为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窜向四肢百骸!
沈穗儿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指尖骤然收紧,掐入了掌心。
来了。
她心中默念,意识无比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审视意味,开始精准地感知并用大脑记录着身体每一处的变化。
那热流迅速变得滚烫,仿佛岩浆在经脉中奔腾,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咯吱声,又像是要被生生熔断。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瞬间沁出,却并非热汗,而是冰冷的虚汗。
紧接着,灼热感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毫无过度地席卷而来!仿佛一瞬间从火山坠入冰窟。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经脉抽搐着收缩,带来另一种极致的、如同被千万根冰针刺穿的痛苦。她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变得青紫,牙关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啊——!”
冷热交替,极致的痛苦在体内疯狂拉锯,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要将她的身体撕成碎片。内脏绞痛不止,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猛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源自内部的毁灭性冲击。
汗水浸透了她的单衣,贴在身上,冰冷粘腻。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烛光下,她脸色煞白,唇色骇人.
那不是疯狂的光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清醒。
痛很好,说明毒性够强。
冰火两重天,赤炼蝎的特性……记下了。
脏腑反应剧烈,下次需先以温和药物护住心脉。
还能忍受,未到极限。
她的思维高速运转,像最精密的仪器,分析着痛苦的来源、程度、性质,将其转化为有价值的信息。
每一波痛苦的浪潮拍打过来,她都咬牙承受,并用意志力将其“解剖”,吸收消化成她毒蛊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这反噬的痛苦,于她而言,不再是单纯的折磨,而是淬炼必需的火焰,是获取力量必须支付的代价。
她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扭曲的“愉悦”,一种掌控自身、即便通过痛苦方式来拓展自身界限的主动权。
她想起皇帝冷漠的眼神,想起林贵妃悲愤的指控,想起藏情之愤怒的咆哮,想起后宫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这些画面在剧痛的眩晕中一闪而过,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
还不够,这点痛苦,比起任人宰割的绝望,算得了什么?
必须撑过去,必须变得更强。她不能成为原剧情设定里出了冷宫之后举步维艰、处处受制于人的应福遥。
她要的是鸾凤还巢般的重归。
她将下唇咬得出血,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反而帮助她凝聚了涣散的神志。
她调整着呼吸,试图用某种生涩晦涩的蛊术口诀引导体内乱窜的毒性,尽管收效甚微,但她不曾放弃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火交加的极致痛苦才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全身仿佛被碾碎般的虚弱和钝痛。
她几乎脱力,瘫软在冰冷的榻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仍在抽痛的脏腑。
她缓缓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看着指尖那抹被自己咬出的血色,眼神疲惫,却深不见底。
又一次,撑过来了。
她闭上眼,任由虚弱感吞噬自己,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是:明日,需让阿颜寻些缓解反噬、固本培元的药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