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情之被这不咸不淡的话噎了一下,立刻拔高声音反驳,带着一种“我是受害者”的愤懑:“那是因为她太会装了!装得纯良无害,装得温柔体贴,演技精湛,炉火纯青!把我……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他试图强调自己是受骗者,并且上当的不止他一个人,以挽回些许面子。
霁延策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澈,却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狼狈。他轻轻放下棋子,声音依旧平稳:“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这简简单单十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藏情之瞬间哑火。他张了张嘴带着孩子气的不满:“啧……跟你们这种满口仁义道德的有道君子讲话,真是没劲透了!扫兴!”
他以为这场口舌之争会以自己的偃旗息鼓告终,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令人憋闷的书房。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剧烈的咳嗽从霁延策喉中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用手捂住嘴,整个单薄的身体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痛苦而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着,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透明一般。
藏情之惊愕回头,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霁延策捂住唇的手指缝隙间,竟有刺目的鲜红缓缓渗出!
紧接着,霁延策身体一软,连人带棋谱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喂!霁延策!”
藏情之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方才所有的吐槽、不满和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蹲下身,探向霁延策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动,心头猛地一沉。
这……这怎么会突然……
藏情之眼见霁延策咳血昏迷,情况危急,心中那点别扭和吐槽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虽非良善之辈,但恩怨分明,此人毕竟以血为他疗伤,他绝不能见死不救。
“麻烦!”他低咒一声,立刻俯身,将掌心按在霁延策的心口。
他催动体内精纯的法力,那足以让常人伤势愈合、枯骨生肌的柔和光华,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渡入霁延策体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藏情之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那无往不利的法力,在触及霁延策心脉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更确切地说,是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绝对隔绝的屏障,法力根本无法渗透进去,更别提修复其受损的脏腑和枯竭的生机了!
无效!
他的治愈法力,对霁延策完全无效!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或是异类精怪,他的法力至少也能起到缓解作用。可霁延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彻底“封死”的容器,拒绝一切外来的能量干预,包括治愈的力量!
藏情之不死心,又接连尝试了几次,甚至不惜耗费本源,将法力凝聚成更细微的光点,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结果依旧如此——法力在霁延策体表流转,却无法进入其核心。
“怎么会这样……”藏情之收回手,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疾病或伤势!寻常人的身体,哪怕是油尽灯枯,也不可能对治愈法力产生如此绝对的“排斥”!
他看着霁延策,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先前所有的调侃、试探,在此刻都化为了沉重的疑云。
藏情之半跪在昏迷的霁延策身旁,指尖凝聚起幽暗的法力光华,试图渡入其心脉,护住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然而,非但未能缓解其衰败之势,反而像是激起了某种排斥,引得霁延策气息更加紊乱,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怎会如此?!”藏情之收回手,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疑不定。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具身体仿佛拒绝一切外来的治愈力量,像是在遵循某种既定的宿命轨迹,走向终结。
情急之下,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一丝希望!他俯也顾不上什么委婉含蓄了:“霁延策!还有一个办法……去找沈穗儿!她手里有‘造化千岁丹’!只要一粒,便可逆天改命,延寿二十载!你的生机,或许就在她手上!”
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霁延策,闻言艰难地睁开眼,眸光黯淡,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虚弱:“咳咳……藏公子……你方才……是如何形容她的?心狠手辣、玩弄人心……这般人物,你觉得……她会将如此贵重之物,轻易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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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息微弱,逻辑却依旧清晰。
藏情之被他一噎,有些烦躁地反驳:“贵重?呵!那东西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多得能当饭吃!”
霁延策轻轻摇头,声音低不可闻:“就算……真如你所言,她多得是。那她又凭什么要给我?”
藏情之眼神闪烁,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咬牙快速说出两个方案,也顾不上是否惊世骇俗了:
“两个办法!第一,效忠她!向她宣誓臣服,以你的才智,必能成为她的臂助,换取丹药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看着霁延策苍白却依旧清俊的侧脸,压低声音,说出了更离谱的第二个方案:
“第二……勾引她!以你的风姿,若肯放下身段,未必不能在她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女人嘛,尤其像她那样的,对自己看上眼的人,总是大方的……”
他话音未落,霁延策原本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了无生趣的嘲讽。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七个字,仿佛这便是他对这荒唐世道的最终答案:“那……我还是等死吧。”
说完,他再次合上眼,气息愈发微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包括那诱人的生机,都已彻底失去了兴趣。
藏情之僵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宁愿赴死也“不愿屈从”的模样,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骄傲!这该死的宿命!
榻上,霁延策原本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再次缓缓睁开静静地看向藏情之,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却字字清晰地问道:“藏公子……你方才不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