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见这人似乎颇有骨气,丝毫不怒,笑吟吟问道:“你是谁家的?”
那人迟疑一下,说道:“家主魏国公。”
武媚娘笑容不减:“现任汴州刺史的裴律师?”
那人微微抬头,略带傲然:“正是。”
裴律师之“魏国公”爵位承袭自其父裴寂,而裴寂少年之时在隋朝为官便曾担任并州主簿,适逢高祖皇帝担任太原留守,两人同衙为官、交情甚笃,经常在一起昼夜饮宴。
且对彼时尚无官职的太宗皇帝颇为关照。
及至高祖皇帝太原起兵,裴寂进献宫女五百人,并将晋阳宫中的九万斛粮草、五万段杂彩、四十万领甲胄充作军用。不久,高祖皇帝开大将军府,任命裴寂为长史,赐爵闻喜县公……
在大唐帝国肇始的过程之中,裴寂立场坚定、功勋卓着。
即便晚年之时获罪归乡,太宗皇帝依旧对其信任不减、推恩不断。
裴律师更尚高祖之女、太宗之妹临海公主,皇亲国戚、荣宠一时……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人物,即便处于政治立场相对之处,谁又敢将他如何?
然而旁人或许不敢,武媚娘却没有不敢做的事。
但凡她认为确有必要,莫说杀一个管事、将帝国功勋一脚踢开,便是将天捅一个窟窿又能如何?
拿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茶水,丰润如丹的樱唇开启,语声娇嫩清脆:“将此人推出去斩了,首级用石灰腌制装入木匣送去汴州交给裴律师,另外华亭镇内所有裴律师名下之房产、货殖全部查封,其人于商号之所占之股份罚没,同时其家所有之海贸牌照取缔。”
那人脸色大变,只是尚未来得及求饶,黑齿常之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捏住此人下颌将他下巴卸掉,然后蒲扇一般的大手捏着他的脖子拖去堂外,继而便是一声惨叫……
待到黑齿常之面无表情重新站到武媚娘身后,堂上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商号之所以存在,或者说之所以如此发展壮大,除去武媚娘居中调度、经营有方以及水师保驾护航之外,最重要的基础便是汇聚了大唐最顶尖的门阀,这些宗室勋贵、世家门阀在大唐境内动用各自的影响力为商号清除一切障碍,使得无以计数的货殖百川汇流一般汇聚到商号,出海倾销赚取利润。
武媚娘怎么敢将一个勋臣之家一脚踢开?
没有这些宗室勋贵、世家门阀,商号在大唐境内必定寸步难行……
武媚娘凤眸含光、炯炯有神,环视堂上诸人,樱唇轻启:“还有谁要说话?站出来。”
堂上一片沉寂,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到窗外雨水淅淅沥沥。
武媚娘雪白素手在面前案几上拍了一下,语气凌厉:“给大家准备笔墨纸砚,将自己所作所为落于纸上、签字画押,而后一并送去长安交给二郎,由他发落。”
顿了一顿,凤眸之中光芒不减:“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不就是觉得长安局势变化,我家郎君再难执掌商号吗?那咱们便赌一赌,倘若二郎出事,此间种种就此作罢,我马上带人乘船出海,将商号让给你们。反之若二郎无事,你们以及身后各家便要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