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有异议,更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在兵卒送来的纸张之上将自己预谋刺杀武媚娘之事清清楚楚写好,然后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他们都已经明白了武媚娘的态度,顽抗到底便先杀了,然后整个家族踢出商号还要面临房俊的雷霆之怒。反倒是老老实实认罪将把柄送上,或许可以在付出代价之后予以保留……
孰轻孰重、孰优孰劣,当然分得清。
未几,兵卒在确认每一份供述之后收走,李义府被带了进来。
武媚娘居中而坐、目光灼灼盯着李义府。
李义府双手反剪、披头散发,双股战战、垂头丧气。
做出勾结外贼、刺杀武媚娘这等事情之前,他当然有想过既有成功、也会有失败,甚至一度设身处地想过一旦失败之后会面临何等惩罚,自己又将如何承受。
但直至此刻站在武媚娘面前,他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根本无法承受失败的后果。
这不是仕途终结,不是身败名裂,而是极有可能面临死亡。
他自幼生于官宦之家,长于川蜀富庶之地,所有对苦难之感悟皆来自于书籍,从未亲身感受。当年长安科举之时便已经算是人生低谷、命运蹉跎,然而与今时今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感受到武媚娘的冰冷、戏谑,察觉到黑齿常之浑身弥漫的杀气,李义府只觉得身亡气息已将自己完全笼罩。
他虽然苦读诗书、熟稔典籍,通晓杀身取义之事、威武不屈之礼,但是当死到临头,却发觉终究坦然面对……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堂上。
“在下不敢为自己辩解,只求武娘子念在我这两年鞍前马后、忠心侍奉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北海牧羊也好,辽东垦荒也罢,哪怕是深山野岭之中钻洞采矿,只求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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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府以首顿地,哭声不止,连连哀求。
武媚娘不予理会,沉吟稍许,轻叹一声:“二郎对你素无待见,甚至屡屡打压,曾经我也看不过眼,不太明白他为何这般针对于你。世上很多事论迹不论心,总不能在人恶迹未彰之时便予以定罪吧?所以我不顾他的劝阻,因看重你的才能执意将你招致商号。”
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可谁知你果然是一匹披着人皮的饿狼,形势不如人的时候摇头摆尾、卑躬屈膝,极尽阿谀之能事。可一旦觅得良机便亮出爪牙,浑然不顾提携之恩、简拔之情,非要置我于死地……我自诩胸有韬略,巾帼不让须眉,然则识人用人之能却一塌糊涂。”
此时此刻,她确实深感挫败。
所谓知夫莫若妻,她对房俊固然深感敬佩、认可其乃当世豪杰,但事实上却从未服气。一直觉得房俊之所以有今时今日之成就,非是在于其政治天赋如何世所罕有、操弄人心如何妙到毫巅,而是倚仗一身勇武以及千载难逢的格物之术,每每遇到困难便一路横推过去。
固然势不可挡、无坚不摧,可这般以硬碰硬、蛮力破题,哪里有丝毫美感?
而真正如她这般操持政治、精妙破局,才算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