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母亲对待自己总是那么温和,那么有耐心,尽管父亲缺席,母亲却尽职尽责地拨冗陪伴她,补上了两倍的爱,让她忘记了自己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也正是因为母亲一以贯之的慈爱,让安洁莉娜相信,她和父亲一定是非常相爱的,不然怎么会爱这自己和男人诞下的结晶呢?
想到此处,安洁莉娜心中十分痛苦,心脏在胸腔里不住地抽搐着,冰冷的雨丝漂浮,如一张缓慢铺开的蚕丝。
雨,雨啊,是记忆里的常客。
她能回忆起母亲隔着牢狱的铁笼,和她讲述的改变自己命运的一瞬间:
那是母亲刚生育完,抱着她四处躲藏警方搜捕的场景:冰冷的雨水如银币般倾泻,敲打着屋顶与街石,汇成肮脏的涓流,在坑洼的路面上肆意横流。
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在雨幕里,她那破旧的裙裾吸饱了泥水,沉甸甸地缠裹着她,风是另一个帮凶,尖啸着撕扯她早已散乱的发髻,让一绺绺湿发如海草般粘在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街灯在雨水中晕开团团病态黄光,非但未能照亮前路,反而将摇曳、扭曲的鬼影投映在她惊恐万状而坚定前行的眸子里,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嘶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她那单薄的肋骨,她不是为自己奔跑,腋下那个用披肩紧紧包裹、尚存一丝温热的小小身躯,才是驱动这具疲惫躯壳的全部力量,那孩子勉强睁着眼,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主,
亲戚家女孩那张呈现出死人特有僵白的脸,警察最后通牒的冰冷眼神在她眼前交替闪现,她能逃向何方?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对这样被命运剥夺了一切、只剩下孩子的母亲而言,都紧闭着大门,她仿佛能听到身后整个世界的喧嚣,那是满路车辆的辚辚声,是咖啡馆里传出的阵阵欢笑,是构成所有正当角色们合奏的乐章,而这乐章里,唯独没有她这一个走投无路音符的容身之处,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
在这无尽的雨夜,她的狂奔,是一场无声的、濒死的呐喊;只有远处一辆等候许久的车,在她跑过的时候摁响了喇叭,她惊弓之鸟般地躲藏到一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女人的脸庞,是广阔而柔和的椭圆,如同宁静的满月。
她真美,皮肤是那样一种耀眼的洁白,仿佛从未被凡尘的风息触碰,又像是内里点燃了一盏灯,透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晕,在这脸庞的中央,栖息着一只娇小肉感鼻子,鼻翼纤薄挺翘,带着近乎可爱的翕动,为她平天真,娇憨,真正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掩在微红眼皮下的眼睛,它们不大,却深邃得像两口小小的酒窖,在浓密的睫毛阴影下,闪烁着活泼和锐利,刺破寒芒,任谁也不会想到,恶魔伪装成天使模样。
“……芝奥莉娅!”母亲抱着小小的她跪倒在地,如修女见到了她的真主,“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真的好久。”
“我来得还不算太晚。”柏德温柔地搀扶起她,轻声道,“我是来帮助您的。”
我是来帮助您的。
我是来帮助您的。
我是来帮助您的……
艾伦的话,和柏德的话渐渐地重叠上,而这句话宛如诅咒,宛若回声,在安洁莉娜的头脑里不断盘旋。
帮助……帮助?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恶毒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要玩弄她的生命?面对至亲之人,不仅要陷她于绝望,还要给她一点微茫的希望,让她不至于在和绝望的对抗中筋疲力尽,仿佛猫儿挑逗到手的一只虫子,看尽她的洋相百出,至死方休。
安洁莉娜本来是个很开朗很活泼的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