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藤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伊万诺夫组长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会被灭口吗?”
“杀手就在你们附近。”墨白的声音压低,“那发子弹是从检察院大楼方向射出的,狙击点已经找到——是西侧副楼三楼的一间空置办公室,凶手对大楼结构和伊万诺夫的行程了如指掌,不过,您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瞄着伊万诺夫先生的头打吗,明明这样就能让他立刻死亡,连把消息传给您的机会都不会有。因为如果他瞄准头部,红点就会和楚斩雨的目光重合,楚斩雨一定会注意到,甚至是第一时间发现他,会降低成功率,而且刺客不能连带着楚少将一起刺杀,因为在统战部他是很重要的。”
“果然是内鬼。”
藤原里奈吐出这两个字。
墨白没有否认:“伊万诺夫遇刺前,正在调查组内部人员的背景,他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对象。这份名单……”她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桌上。
藤原展开纸片。
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阿梅莉·埃洛迪·鲁
卡利尼琴科·米哈伊尔
以及伊万诺夫潦草的注释:
“阿梅莉:背景完美得不真实,卡利尼琴科表现过于积极和聪明了,但是为什么,我先前完全没听过?”
“你认为是谁?”藤原问。
墨白沉默片刻:“阿梅莉的档案有篡改痕迹,虽然卡利尼琴科的行为模式确实有矛盾之处,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我更偏向于前者。更重要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那我们该怎么办?”
墨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伊万诺夫用生命传递了这个名字。你们现在有了方向,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锁定安洁莉娜,我希望您也利用起检察官的权限,从几个方向同时调查,第一,安洁莉娜的医疗记录,她完整的健康档案,特别是任何可能与变性手术相关的后续治疗记录,激素治疗、定期检查等。”
藤原点头:“我可以以案件需要为由,向医疗委员会申请调阅。”
“第二,圣塞西莉亚女校的‘天使起源小组’。安洁莉娜的女儿们参与其中,这绝非偶然,这个小组的全部活动记录,尤其是安洁莉娜是否曾以家长或赞助人的身份介入,还有维尔福德夫人。”墨白说,“那位突然离职的心理老师,也许她是关键。”
“我已经派人寻找她。”墨白说,“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我们找到了她的儿子——他目前在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也许他能提供一些信息。”
“第三,”墨白转过身,直视藤原的眼睛,“需要重新勘查摩根索别墅。第一次勘查可能遗漏了什么,特别是桑拿室——伊万诺夫在审讯中特意提到了它。”
藤原想起审讯记录中安洁莉娜对桑拿室的回避,那个高温高湿的房间,在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小主,
“还有那个蛋糕。”
藤原突然说,“女仆说威廉·摩根索死前要求做芝士奶油蛋糕,但胃内容物显示他没吃,蛋糕也不见了,这说不通。”
墨白微微挑眉:
“除非蛋糕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别的用途——比如说遮盖气味的一部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医疗记录和学校那边,去别墅重新勘查。保持联系,但注意通讯可能被监听,重要信息当面说。”
藤原里奈点头,她看着桌上伊万诺夫留下的文件,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安洁莉娜”,像是一道血痕。
“楚少将……”
她忽然开口,“为什么她这么深入参与这个案子?这不只是军方的事务吧。”
墨白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她。
“因为摩根索先生是统战部的部长啊,我们上下都很重视这个。”
三天后。
火星第三卫星城医疗档案中心。
藤原里奈坐在接待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抱歉让您久等了。”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摩根索夫人的医疗记录,近十五年的都在这里了。但根据《患者隐私保护法》,您只能在这里查阅,不能复印或拍照。”
藤原点头:“我理解。谢谢您。”
女人放下文件夹,犹豫了一下:“藤原检察官,我知道这个案子……很重大。伊万诺夫组长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
“已经足够了。”
藤原礼貌地说,“请给我一些时间。”
女人离开后,藤原打开了文件夹。
安洁莉娜·摩根索的医疗记录从十五年前开始,与她出现在公共视野中的时间吻合。早期的记录很简单:
年度体检,轻微贫血,建议补充铁质,典型的贵族女性健康档案。
但藤原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年的体检都会包括一项“激素水平检测”,备注是“患者要求”,对于一名没有相关疾病史的女性来说,这不太寻常。
她翻到十年前的记录。
那年安洁莉娜有一次“意外跌倒”,导致鼻骨骨折,接受了整形修复手术,手术记录详细描述了重塑鼻形的过程——特别强调要保留鼻尖原有特征。
藤原继续翻阅。
八年前,安洁莉娜因持续性腹痛入院检查,最终诊断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建议进行子宫切除术,手术同意了,但术后病理报告显示切除的子宫组织有发育不完全的特征。
藤原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是医学专家,但她知道:变性女性,男变女的子宫通常是人工构建或移植的,不可能有完整的生理功能,而且往往会有发育不完全的特征。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近的一次体检,就在三个月前。
体检医生备注:
“患者拒绝妇科检查,态度坚决。自述已进入更年期,无相关不适。”
但安洁莉娜只有四十岁,对一名健康女性来说,这早得有些不自然。
藤原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整理思绪。
医疗记录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安洁莉娜是变性人,但所有疑点都指向这个结论:不寻常的激素检测,刻意保留的面部特征,发育不完全的子宫组织,过早的“更年期”……如果结合麦考夫·威尔逊的变性手术记录,这条证据链就完整了。
但还需要更多。需要能直接在法庭上呈堂的证据,藤原离开医疗档案中心,坐进自己的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了个人终端,调出一份文件——那是她从圣塞西莉亚女校偷偷带出来的“天使起源小组”活动记录的照片。
记录很简略,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小组活动通常在周四放学后,地点是“旧图书馆阅览室B区”。但有三条记录特别标注了“校外活动”,地点是“摩根索别墅,桑拿室旁休息区”。
日期分别是:六个月前,三个月前,以及——案发前一周。
藤原放大照片,仔细看那几条记录。活动内容只写了“进阶研讨”,指导老师一栏空白。但参与人员名单除了摩根索姐妹和另外两个女孩,还有一个缩写:“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