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别人,听到他主动道歉,早就顺杆爬了。
可王屿偏偏不接这茬,只是不咸不淡地喝着茶,好像在说“你的歉意我收到了,咱们闲话不表,进入正题吧”。
陈总放下茶杯,从茶盘边上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王屿面前。
“王老板,这是协会最近整理的一些资料,关于粤省翡翠市场的概况、协会的架构、还有几个主要会员单位的联系方式。你刚来,会用得着。请你多多指导。”
王屿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当然清楚,这份“资料”的价值不在于内容本身,而在于陈总愿意主动提供信息这个姿态。
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接纳为“自己人”了。
至少,是被陈总视为值得拉拢的对象。
“陈总费心了。”王屿将信封收到手边。
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冷淡。
陈总看着他收下信封,脸上的笑容明显松弛了一些。他重新拿起茶壶,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屿脸上。
“王老板,”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昨天你跟我说,你想把饼做大,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王屿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慢喝了一口。
“咱们粤省这潭水,太深了。本土派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肯松手,资本派胃口大得吓人,技术派又只顾着做学问不闻窗外事。长此以往,整个市场只会越来越僵化,越来越排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屿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总,“陈总,我这次来粤省,不是来搅局的。我是来添砖加瓦的。”
陈总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这个我信。王老板在边城和帝都的作为,我已经听说了,都是实实在在的做事风格,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
王屿淡淡一笑,“陈总过奖了。”
陈总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王老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您跟李总是……”
来了。
王屿心中了然。陈总今天主动约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最根本的原因就在这里。他不是被王屿的个人魅力折服的,而是被王屿背后站着的人吓到的。
李源、陈致、帝都周家……
这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粤省这些地头蛇掂量掂量了。
“陈总,”王屿端起茶杯,慢慢转着杯子,目光落在琥珀色的茶汤上,“我这个人做事,喜欢靠自己摸索。叶总、周总又或是李总他们,都是朋友,互相帮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陈总看着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深了。
“王老板谦虚了,”陈总干笑了一声,“能结交到这些朋友,本身就是本事。”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好在此时菜端上来了。
等布菜的人走后,陈总的姿态更加郑重。
“王老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的目光直视王屿,“你在粤省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协会这边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这句话,才是陈总今天真正的诚意。
昨天那场见面,陈总从头到尾都在试探、在审视、在判断王屿的价值。今天,他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愿意跟你合作。
“陈总快人快语,”王屿放下茶杯,目光与陈总对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在粤省确实需要协会这边的一些配合。”
“你说。”陈总立刻接话。
王屿转头看了杜远一眼。
杜远会意,“后面是由我来跟陈总直接对接?还是一陈总安排专人?”
陈总立刻道:“那自然是我亲自来。”
“后面杜远主要负责这粤省的生意,”王屿说道:“以后也主要由他跟协会对接。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可能不会一直待在粤省。”
陈总的目光落在杜远身上,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刚才被他忽略的年轻人。
“杜老板,”陈总朝杜远微微颔首,“以后多多联系。”
杜远点头,“陈总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您。”
陈总摆摆手,示意大家用餐。
席间,三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市场行情转到翡翠鉴定,又从鉴定转到缅甸矿区的现状。
陈总的态度始终殷勤,说话间还不时询问王屿的意见,生怕冷落了他。
王屿能感觉到,陈总是真的在努力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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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敬茶、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客气话,都是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我想跟你搞好关系,请给我这个机会。
这种被巴结的感觉,并没让王屿感到舒服,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陈总今天对他这么客气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人情世故的真相。你强,全世界对你和颜悦色;你弱,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过有一说一,这陈总还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他的认知王屿大部分都赞同。
晚餐结束,王屿看时机也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陈总,今天叨扰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总连忙站起来,“王老板客气了。以后常联系,有空就来喝茶。这里是我的一处私人空间,谈事什么的都比外面方便。”
“一定。”王屿点头。
杜远也站起来,朝陈总点了点头,“陈总,后面联系。”
“好好好,”陈总亲自送两人到门口,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