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杜远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王屿。
“你怎么看?”王屿靠在座椅上,问道。
杜远想了想,“这个人……太能屈能伸了。昨天还端着一副高不可攀的架子,今天就低到尘埃里去了。这种人,用得好是把刀,用得不好就是颗雷。”
“你说得对,”王屿点头,“但眼下,我们需要他。协会那边的事,光靠我们自己进不去。有他当跳板,至少能少走很多弯路。”
杜远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这么急着让我跟他对接,是要抽身去哪?”
王屿:“你对粤省的情况比我熟悉。而且做事稳妥,他来来回回也挑不出毛病。这件事交给你,最放心。咱们今朝用了李源的势,他很快就该来拿回利息了。粤省地头蛇这件事是他的诚意,我们就不能不懂事了。”
杜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行,那就我来。”
话音刚落,王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啊。我还把时间说长了。”
来电显示正是陈致。
他这时候给王屿打电话的目的,不用想也能知道。
王屿按下接听键。
“王老板,好久不见啊。”陈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
“陈总,好久不见。正说着您跟李总呢,您电话就来了。”王屿笑道。
“听说你在粤省,被当地珠宝协会的人给拿捏了?”陈致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是,”王屿坦然承认,“来粤省发展,少不得跟珠宝协会这样的部门打交道。这件事还得多谢陈总暗中帮忙!”
陈致“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就是借花献佛,不用谢我。要谢还是谢李总吧。有时间你给他去个电话。我没别的事了,知道你这边的难题解决了,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跟陈致的电话打完,王屿靠在椅背上,琢磨片刻,立刻拨通了李源的电话。
陈致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了,只是话没说那么直白。
王屿现在要做的就是懂事,主动去电感谢李源。然后李源在通话过程中顺理成章询问王屿前往骠国的进度。
李源一直在等他的答复。
从边城到帝都,从帝都到粤省。他对王屿的耐心,是建立在他觉得王屿值得等待的基础上的。但耐心总有耗尽的一天。
果然,感谢的话一说完,电话那头的李源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正想跟您说这件事,珠宝协会这边的关卡一通,我这边就有人手专门对接。我如今就可以抽身去忙骠国那摊子事了。”王屿答道。
“具体时间可有计划?”李源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王屿想了想,“这周之内差不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源的声音比最开始多了一丝温度,“好。等你到了佤城,给我来个电话。”
“好的,李总。”
“还有,”李源又道:“粤省那边的事,不管有什么麻烦,直接找陈致。没必要自己硬扛,没苦硬吃。”
王屿:“谢谢李总。”
电话挂断,王屿将手机放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杜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催你去骠国?”
“嗯。”
杜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王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粤省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明天飞一趟帝都,周周那边打个招呼,就差不多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轻微声响。
留给王屿的时间不多了。粤省这边,韩清的磁场净化业务刚刚起步,需要有人盯着;杜远接手协会对接的工作,需要一个磨合期;吴晓的状态还需要时间恢复,不能操之过急……
但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章老板那批复刻料子的事。
这件事牵扯到协会的资本派,牵扯到粤省复杂的利益格局,甚至还可能牵扯到缅甸那边的某些势力。
王屿知道,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结果的事。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了。该布的棋子已经布好,该留的后手也已留足,剩下的就靠自己这位老“战友”了。
当晚几人凑在一起喝了顿大酒,第二天中午王屿跟叶盈就坐上了飞往帝都的航班。
韩清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托王屿给琪琪带回去一条他赌石赌出来的手镯。
飞机上,王屿做了个梦。
梦中回到了边城那个院子。
自己和杜远、周振、吴晓四个人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心里是热乎的。
现在,日子好过了,但人却散了。
周振留在了边城,吴晓走了一圈又回来了,杜远倒是一直在,但王屿自己却越来越忙碌。
人生这条路,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梦境一转,出现骠国的风土。
那里有他的矿场,有他的合伙人,有他未竟的事业,还有一个等着他的女人。
石落卡、哥丹觉、杨八斤、魏琳……
那些人、那些事,都在等着他。
人生的每一步,都有算数。
前方的路还很长,王屿一直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