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日柴房里的药汤,想起赵氏掉在井台边的银镯子,想起墨囊说的话——傀儡甲认主,也噬主,就像这天下,困住了父亲,也终将困住他。
剑刺穿始皇帝胸膛时,赢肆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响。傀儡甲正在吞噬他的血肉,玄铁护心镜上的血纹越来越亮,几乎要滴出血来。
始皇帝的血溅在他面甲上,顺着缝隙渗进去,赢肆忽然尝到熟悉的腥甜,像极了那年母亲咳出的血,像极了赵氏落在他锦袍上的血。
"你可知...秦会亡?"始皇帝的手抓住他的铠甲,指节发白,"孤统一天下,是想..."
赢肆没让他说完,他拔出剑,看着父亲倒在雪地里,忽然想起邯郸城的枣糕香。原来有些味道,真的会记一辈子,就像有些疼痛,永远都无法愈合。
他站在行宫的废墟上,看着远处赶来的秦军。傀儡甲已经与他的血肉彻底融合,面甲下的眼睛越来越红,喉咙里发出的嘶吼里,分不清是赢肆的声音,还是铠甲的咆哮。
墨囊说得对,他得到了复仇的力量,却也成了副活着的傀儡,永远困在这身用血与恨铸成的铠甲里。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血迹,也掩盖了咸阳宫传来的丧钟。赢肆望着邯郸的方向,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红梅,像极了赵氏后院的石榴花。
他忽然想起母亲教的那首赵地歌谣,调子早就忘了,只记得最后一句——"归不归,骨头埋在邯郸北"。
青铜鼎在雪夜里泛着冷光,医师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角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始皇帝的胸膛插着半截断剑,玄色龙袍被血浸成深紫,气息如风中残烛,却仍死死攥着榻边的玉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陛下脉息紊乱,需立刻剖胸取剑。”为首的医师颤巍巍举起银刀,刀刃在宫灯映照下晃出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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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的内侍们屏住呼吸,看着银刀刺破皮肉的瞬间,始皇帝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被刺时的惊怒:“传…传黑水台。”
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内侍们慌忙奔出殿外,靴底踩过积雪的声响在宫道上格外清晰。半个时辰后,八个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跪在殿中,他们腰间的令牌泛着乌光,正是专司暗杀的黑水台死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始皇帝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赢肆…逆子…朕要他的骨殖,填朕的剑伤。”
黑衣人们叩首的声响沉闷如雷,起身时带起一阵冷风,殿门被风掀起的瞬间,赢肆正站在行宫三里外的断崖上。
傀儡甲的缝隙里渗出的血珠在雪地上凝成暗红的点,他望着沙丘的方向,面甲下的眼睛红得像要燃起来——方才那一剑明明刺穿了父亲的心脏,为何还能传来如此清晰的龙威?
“公子,秦军的斥候已过了漳水。”墨囊从树后钻出来,背上的箭伤还在渗血。他昨夜为掩护赢肆撤退,被黑水台的弩箭射中肩胛,此刻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