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翊徵五岁那年,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母亲的身体比任何医书都复杂难懂。
第二,父亲看母亲的眼神,和他检查珍贵药材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生怕有半点损伤。
第三,他可能……要当哥哥了。
这个消息是他在父亲药房外偷听到的。其实算不上偷听,他只是按照每日惯例去送整理好的药材清单,恰好听见父亲在和月长老说话。
“抒夫人脉象平稳,但毕竟当年心脉受损,此次定要万分小心……”
“我明白。”父亲的声音很低,带着宫翊徵熟悉的紧绷感,“所有安胎方子我都亲自查验过三遍,药材全用最好的。这次……不能有任何闪失。”
“徵公子放心,如今宫门太平,医馆药材齐全,抒夫人这些年调养得也好,定会平安。”
后面的话宫翊徵没听清,他抱着药材清单站在原地,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有孕了。
他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这个认知让宫翊徵在原地站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直到药房里传来父亲送客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整了整衣襟,改成了符合宫门礼仪的快步行走。
他得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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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徵宫上下都发现,他们的小公子变得更……严谨了。
以前宫翊徵只是按部就班地跟着父亲学药理,按时作息,言行规矩。现在倒好,他简直把自己活成了一本《孕妇养护大全》。
“母亲,您该歇息了。”辰时三刻,云以抒刚拿起绣绷,宫翊徵就出现了,手里还端着温热的安神茶,“父亲说,孕期不宜久坐,每隔半个时辰应当起身走动。”
云以抒看着儿子严肃的小脸,忍俊不禁:“翊儿,母亲才坐了不到一刻钟。”
“预防胜于治疗。”宫翊徵一字一顿地重复父亲的话,“这是父亲昨日教导的。”
“你父亲那是说我呢。”云以抒无奈,还是放下绣绷,接过茶杯,“他最近紧张过头了。”
宫翊徵没接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母亲把茶喝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划掉一项:“辰时饮安神茶,已完成。”
云以抒探头去看,发现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条:卯时起床散步、辰时用早膳、巳时服药、午时小憩……每条后面都留有空格,打钩或划掉。
“这是……”云以抒哭笑不得。
“孕期养护日程。”宫翊徵认真解释,“我参考了《徵宫医典》《月宫孕产录》和父亲的手札,综合制定了最适合母亲的作息表。”
云以抒看着儿子稚嫩脸庞上那股子不符合年龄的认真劲儿,心里又暖又酸。她伸手把儿子揽到身边,轻声问:“翊儿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宫翊徵身体僵了僵——他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举动,父亲说“君子端方”,母亲却总爱抱他——但最终没有躲开。
“都可以。”他斟酌着用词,“但如果是妹妹,我会教她识药草;如果是弟弟,我会教他药理基础。不过父亲说,孩子要满三岁才能正式开始学习……”
“翊儿。”云以抒打断他,声音温柔,“你今年才五岁。”
宫翊徵抬头,黑亮的眼睛里写着不解:“五岁已经可以认识三百种药材,背诵《百草纲目》第一卷了。父亲说,我学得很快。”
云以抒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母亲的意思是,五岁的孩子,也可以像钰商哥哥那样调皮捣蛋,或者像祁羽哥哥那样养小动物玩。不必……不必这么辛苦。”
宫翊徵想了想,摇头:“我是徵宫的孩子,应当有担当。”
这话太像宫远徵会说的,云以抒一时语塞。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在药香里泡大的孩子,或许从未真正当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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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翊徵的“孕期监护计划”实施到第七天,徵宫来了不速之客。
“小翊徵!看哥哥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宫钰商一阵风似的卷进徵宫院子,手里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木匣子。他身后,宫祁羽慢吞吞地跟着,怀里还抱着个布包。
宫翊徵正在晾晒草药,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钰商哥哥,祁羽哥哥。请脚步放轻,母亲在午憩。”
“知道知道。”宫钰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快看,我新研制的‘自动分药器’!只要把混合的药材倒进去,它能按重量自动分拣,比你用手挑快多了!”
他说着就要演示,却被宫祁羽拦住了:“等等,你这东西不会又炸了吧?上次那个‘自动捣药器’差点把徵宫药房点了。”
“那是意外!这次我改良了!”宫钰商不服,转向宫翊徵,“小翊徵,你评评理,哥哥这发明是不是很厉害?”
宫翊徵放下药筛,走到木匣前仔细看了看:“原理可行,但材质不佳。松木易受潮变形,影响分拣精度。建议改用梨木或紫檀。另外,”他指着某个连接处,“这里的榫卯结构不牢,容易松动。钰商哥哥,你用的是普通鱼胶吧?应该用徵宫特制的药胶,粘合力更强且防虫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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