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她躬着身子,哭腔嘶哑,“我好想你……想你做的红烧肉,想你给我缝的袖箭囊……我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泪珠成串砸下,穿过鬼魂的衣襟,落在地砖上碎成点点莹光。嫂子被这滚烫的“雨水”浇得眼眶通红,抬手一遍遍抚那颤抖的青丝,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傻姑娘,锅铲我都带不进棺材,红烧肉只能闻个味儿了。别哭,让嫂子多看你两眼,比什么荤腥都香。”
一旁,姐夫搂着莲儿,故意把嘴角翘得老高,可眼眶却红得能滴出血。他清清嗓子,挤出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调门:“弟妹妹,就不想我?当年谁偷偷给你留杏花村,谁正月里替你攒下一摊子桂花酿?”
话没落音,小青“唰”地抬头,泪脸上还带着碎发。她猛地转身,一把勾住姐夫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那颗圆脑袋从盔领里拔出来。
“姐夫!——姐夫!——姐夫啊!!”
三声叠喊,一声高过一声,像要把这些年没叫出口的称呼一次性掏空了。姐夫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仍咧嘴笑,肥厚的手掌胡乱拍她后背,拍到第三下,自己先崩了——泪珠滚进法令纹,分成两股小溪,把“坏笑”冲得七零八落。
莲儿早哭成雨打梨花,两手各攥父母一片衣角,指节发白。嫂子干脆把两个丫头一并揽进怀里,左臂小青,右臂莲儿,下巴抵着她们的发旋,轻轻摇晃,像摇两只空壳船,要把她们重新摇回港湾。可越摇,小青越哭得凶,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肩膀一耸一耸,几乎把整座慈元殿的梁木都震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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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见势,把莲儿也往怀里拢,四人于是紧紧箍成一颗人形粽子。哭声此起彼伏,却奇异地渐渐同调——高一声,低一声,像合奏一支失而复得的挽歌。红烛不忍再看,火苗“噗”地矮了半截,殿内只剩泪光在闪,亮得刺眼,却又轻得可怜。
若此刻有人路过,定会以为里面在办丧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哭的是旧日死别,庆的是今朝生还。
殿内的哭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烛火乱颤,却独独拍不动法海。他背对众人,双手合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念珠缠在腕上,一粒粒被冷汗浸得发亮。每抽泣一声,他眉心便紧一分,仿佛那哭声是钉,一颗颗敲进他颅骨。
“……离于断见,知回向故;离于常见,知无生故……”
经文越念越快,声线却压得极低,像把木鱼塞进胸腔里敲,咚咚震得自己血气翻涌。
“有妻有子,还充什么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