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青影入佛心

淑妃的话犹在耳侧,比殿外晨风更冷,吹得他戒疤生疼。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当年雷峰塔下自己亲手挥出的那一掌;更怕看见小青的泪,穿过十年血债,直直砸在他袈裟上。

“还阳三刻,寸寸如金,到现在还守着你那些清规戒律,掩耳盗铃,白来这一遭!”淑妃气极,一把扯他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当真再不看,可真没机会了!”

法海被她拽得半转身,目光却仍在地面三尺处徘徊,似要看穿金砖,直瞪地狱。他嘴唇翕动,嗓音沙哑得不成句子:“……离一切相,见入无相际故。”

——无相,无相便可不见?便可不认?便可不负?

经文至此,忽如锯断的弦,卡在他喉咙里,再也吐不出。

淑妃啐了一口,转身便走,绛红袖角扫过他手背,像一簇火,烫得他指背一颤,念珠“啪”一声断线,檀木珠子滚了一地,蹦蹦跳跳散进哭声中,像无数句“阿弥陀佛”碎成尘。

便在这时,小青的抽泣忽然低了半分。

她隔着朦胧泪帘,瞥见殿柱后那截泛青的背影——僧衣旧了,却洗得发白;脊背笔直,却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那一瞬,她心口莫名抽了一下,哭声卡在喉咙,化作一声极轻的呜咽。泪珠还挂在睫羽,将落未落,她眨了眨眼,把那片背影视线眨得更模糊,又更清晰——

二十年了,他还是不敢回头。

小青没有喊他,也没有移步,只是在那片模糊的青色里,轻轻、轻轻地颤了一下睫毛。仿佛隔着血海、隔着经声、隔着生与死,她仍认得出那道背影——

那是曾向她托钵挥掌的人,也是曾在那深夜为她偿命的人;是她恨过、骂过、却终究忘不了的人。

哭声仍在继续,红烛仍在落泪。

法海立于殿角,小青跪在中央;

中间隔了十丈红尘,却像隔了整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