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咫尺故人

小青闪身先一步回到旧屋,在黑黢黢的门洞子前停下,直勾勾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漏不出一丝光,在白日里静得却格外诡异。

“师父?”

陈和尚当值回来,刚转过荒草丛生的院角,便望见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心下欣喜如雀鸟振翅,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窄袖带起一阵风,卷得脚边枯叶簌簌作响。

临到小青跟前,他忽然收住脚步,胸膛起伏,他慌忙调整呼吸,将佩刀往身后别了别,端正行了一礼:“徒儿给师父请安。”

小青却似未闻。她立在门洞子前,目光锁在那道门缝上,青色衣袂被穿堂风轻轻拂动,像是要把那漆黑的门洞看穿、看透——看到六十年前那个夜晚。

陈和尚顿了顿,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除了那扇黑黢黢的门,沉默如旧。他挪了两步上前,凑到小青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师父?在瞧什么?”

小青被唬了一跳,侧目看见陈和尚那张黝黑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扬掌便要拍下,掌风带起一阵青气,凌厉如刀。

陈和尚双目紧闭,身子一躬,颈后碎发被掌风激得微微颤动,却纹丝不动,准备坦然受下这一掌。

掌风却在距他头顶三寸处生生停住。

“我问你,”小青的声音忽然变了,极力压抑着颤抖,“这里面,你进去过吗?”

“这里?”陈和尚直起身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门洞子,挠了挠头,“阿婆的小厨房,徒儿进去过几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黑,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阿婆是怎么瞧见的。”

小青沉吟片刻,目光仍锁在那门洞子上,像要穿透那层厚厚的黑暗:“除了做饭用的器具,就没别的了?”

陈和尚思索片刻,摩挲着下颌,那里还留着少年人细软的胡茬:“也没什么……除了黑就是黑,上回摸黑洗碗,徒儿膝盖还磕到墙角的箱子,疼了好些天。”

“箱子?”

小青忽然一怔,猛地转身拽住陈和尚的胳膊。那力道极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陈和尚疼得眉心微蹙,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什么箱子?是何模样?”小青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呼吸急促,带着淡淡的酒香。

陈和尚直直望着那双眸子——那里面燃着一簇他看不懂的火,灼得他心头乱跳。他的脸忽然涨得通红,从耳根直烧到脖颈,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又黑又硬的箱子,从我来就一直在那儿。大抵是些没用的杂物,阿婆不舍得扔,才……”

话未说完,小青松开了他。

她走近那门洞子,却在门口停住,久久不语。秋阳从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进那扇黑黢黢的门里,像是要触到什么,又触不到。

陈和尚揉了揉被捏得发青的胳膊,见小青不说话,便又上前,拱手一礼:“里头黑,师父想进,徒儿去取个火折子来。”

“不必了。”

小青忽然转过身,叫住正要离开的陈和尚。她望着他,目光却像是飘向远处:“我再问你,初次相见时,阿婆跟你说了什么,你才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