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想象中更暗,青砖铺就的地面泛着湿冷的光,几盏残灯在风里摇晃,照见两个守卫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腰间刀柄刻着血瞳图腾。
郑灵萱摸出迷香弹向灯芯,青烟腾起的刹那,守卫的鼾声陡然变沉。
她猫腰穿过月洞门,就见最里间厢房的窗纸透出昏黄的光,隐约有铁链拖地的声响。
"陈前辈。"她叩了叩窗棂,声音压得极低。
铁链声顿住。
过了片刻,窗纸被指尖戳破个洞,露出只布满皱纹的眼睛,眼白里血丝盘结如蛛网:"你是谁?"
"郑灵萱。"她掀开蒙脸布,"前日在破庙,我替您解过寒毒。"
窗内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门闩"咔嗒"一声拉开,陈老怪踉跄着冲出来,腰间铁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头发散乱,衣襟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却在看清她面容时老泪纵横:"是你!
那天你说'老丈这寒毒,不像寻常阴寒入体'......"他突然攥住她手腕,指甲几乎掐进骨头,"他们给我灌了蚀心散,逼我练血瞳禁术......可我没杀过人,真没杀过!"
郑灵萱反手扣住他手腕的麻筋,陈老怪吃痛松手。
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这是紫儿配的解蛊丹,能化蚀心散的毒。"瓶身碰到陈老怪掌心时,他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挣扎:"他们说......说我若敢反水,就屠了我在岭南的孙子。"
"我让人查过。"郑灵萱盯着他颤抖的喉结,"你孙子在岭南医馆当学徒,前天还替张屠户的女儿治了冻疮。"她加重语气,"血瞳的人根本没找到他,他们骗你。"
陈老怪的身体晃了晃,铁链哗啦作响。
他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我就知道......那小崽子最会偷挖我药园的何首乌,上个月还托人带了包糖霜梅子......"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浑浊褪了大半,"姑娘要我做什么?"
"我要血祭阵的阵眼图。"郑灵萱从怀里摸出神兽鳞片,幽蓝的鳞光映得两人脸色发青,"他们要这东西完成血祭,可他们不知道,神兽的力量只会认主。"她将鳞片按在陈老怪掌心,"你帮我,我保你孙子平安,保你亲手撕了血瞳的旗子。"
陈老怪的手指缓缓蜷起,鳞片在他掌心跳动如活物。
他突然扯断腰间铁链——原来那铁链根本没锁死,不过是用来装样子的。"阵眼在密林中的枯井里。"他凑近她耳边,"今晚子时三刻,他们会用孙二娘送来的血参祭阵。"他指腹蹭过鳞片,声音里带了几分狠厉,"我要亲眼看着血瞳的老窝塌了,看那些拿我孙子威胁我的杂碎下地狱。"
"成交。"郑灵萱将解蛊丹塞进他嘴里,"现在跟我走,顾修然在外头接应。"
两人刚转过影壁,就听前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孙二娘的尖笑穿透夜色:"小娘子跑什么?
姐姐给你备了醒酒汤呢~"
郑灵萱心头一凛,拽着陈老怪往角门跑。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她隐约听见墙外传来刀锋破空的嗡鸣——是宋金刚的玄铁双刀!
那刀上的煞气她再熟悉不过,上次在驿站,这刀差点砍断她的软剑。
陈老怪突然顿住脚步,转身从怀里摸出个竹筒:"这是血祭阵的详细图,你先拿好......"
"走!"郑灵萱拽着他撞开角门,顾修然的身影已在巷口闪现,手里的砍柴刀不知何时换成了带鞘的长剑。
身后传来侍卫的呼喝,还有那道熟悉的刀鸣——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