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蟒终于动了。它的身体从树根上滑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朝树林深处游去。它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条流动的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王铁柱趴在灌木丛里,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赤炎蟒不会回来了,才慢慢爬起来。他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泥水。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下面渗出来,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他用左手把布条紧了紧,疼得额头冒汗,但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树林里一片漆黑。他摸黑走着,用短刀在树上刻记号,以免迷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走出那片针叶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上。
他瘫坐在山坡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臂麻得没有知觉,右肩的伤口在渗血,后背被灌木丛划得全是血痕,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走路的时候像踩在钉子上。
但他还活着。
他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多了,壶底只剩浅浅的一层。他把水壶塞回包袱里,啃了一口面饼。面饼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又干又涩,他咽了半天才咽下去。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片山坡照得像白昼。他抬头看去,北边,有一片白色的崖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悬崖。到了。
第三天一早,王铁柱就到了悬崖下面。
从远处看,悬崖并不高,只有十几丈,但走近了才发现,它比远看要高得多。崖壁是白色的,跟周围的灰色岩石完全不同,像一块巨大的白玉镶嵌在山体中。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有的藤蔓有手臂那么粗,从崖顶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
小主,
王铁柱沿着崖壁走了几百丈,才找到那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踩滑了脚差点摔下去,根本不会发现。他从藤蔓的缝隙里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风从洞里吹出来,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在那霉味之下,有一股极淡的、带着温润生机的气息。
灵气。不是普通灵脉的那种,是带着温润生机的,像春天刚发芽的草,像雨后泥土的芬芳。和培元丹的药香有些相似,但更纯,更浓,更活。
地髓乳。
王铁柱蹲在洞口,没有进去。
洞口有一具妖兽的骸骨。骸骨很大,身长将近六尺,骨架完整,从头到尾,一根骨头都没少。骨头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他认出了那是什么——铁背狼。而且是铁背狼王,炼气五层。骨头上有啃咬的痕迹,腿骨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肋骨断了三根,头骨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不是被杀的,是被吃的。
铁背狼王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王铁柱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黑玉。黑玉的光晕在黑暗中流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扩散。他引导着那股光晕,朝山洞深处探去。
山洞很深。黑玉的光晕探进去十几丈,还没有到底。他又往里探了探,二十丈,三十丈。光晕越来越弱,越来越薄,像一根被拉长的丝,随时会断。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山洞最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沉睡中的生命波动。那波动很慢,很缓,像一颗在冬眠的心脏,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丝灵力从山洞深处涌出来,和那股灵气的波动重叠在一起。
炼气六层。至少炼气六层。
王铁柱收回黑玉,睁开眼。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用黑玉探那么深,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丹田里本就不多的灵力又少了一截。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远离洞口。
他没有进去。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炼气三层,有伤在身,灵力不足,左臂麻痹,右肩伤口还没好。进去面对一只炼气六层的妖兽,十死无生。
但他记住了这个位置。
他在洞口旁边的崖壁上刻了一个记号——一个箭头,指向洞口。又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挖了一个小坑,把一张烈火符埋在里面,用碎石盖好。这是他的标记。以后再来,他知道这里藏着一张符。
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他的灵力更少了,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左臂麻得连刀都握不住。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再慢也要走。青石集不能待了,七星殿的人已经搜到了山脉外围,他必须在他们查到客栈之前回去,带着花婶他们转移。
走到石林的时候,他差点被一队七星殿的巡逻修士撞见。
那队人有五个,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穿着黑色的劲装,腰挂令牌,在山林中穿行。他们走得很慢,很仔细,每经过一棵树、一块石头,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用剑尖戳一戳。他们在搜。不是漫无目的地搜,是有目标地搜——沿着暗河的方向,从青石集往外围搜。
王铁柱蹲在石林里的一块岩石后面,把敛息符贴在胸口,将一丝灵力灌入其中。符纸亮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符纸中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他的气息消失了。
那队人从他藏身的岩石旁边走过,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三丈。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他们走了过去,没有发现他。
等他们走远了,王铁柱才从岩石后面出来。他不敢走大路,只能绕路。从石林西边绕过去,趟过青石河的上游,再从西边绕回青石集。这条路多走了将近十里,但安全。
到青石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客栈里还亮着灯。
王铁柱推开门,走进去。花婶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柄短刀,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回来了。”
“回来了。”
石头从角落里站起来,脸上的紧张变成了笑,笑得眼眶都红了。阿牛从床上坐起来,冲他点了点头。赵六靠在床上,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孙七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多了。
王铁柱把包袱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三株清灵草,放在花婶面前。
“明天拿去卖了。能换几枚灵石。”
花婶拿起清灵草,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两天,”她放下草,“有人在客栈门口转悠。问有没有新来的散修,身上带伤的,炼气三四层的。”
“谁问的?”
“不认识。穿灰衣服的,脸看不清。”
灰斗篷。
“石头差点说漏嘴,”花婶看了一眼石头,“还好我拦住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