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碎石和枯草把尸体盖住。不是为了掩埋,是为了不让妖兽吃了。念及同行之谊,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继续往前走。
接近洞府的时候,雾气突然变浓了。
不是慢慢变浓的,是猛地变浓的,像一堵墙从天上砸下来。能见度从十几丈骤降到一丈以内。王铁柱停下来,把黑玉握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黑玉的感知被干扰了——洞府方向的灵力波动忽左忽右,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在西边,像一盏被风吹得乱晃的灯。
方向感开始紊乱。
他明明往东走,却感觉在往西。明明脚下是平地,却感觉在爬坡。明明没有风,却感觉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停下脚步,闭上眼,只靠黑玉感知。但黑玉的感知也被干扰了,灵气来源在跳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幻雾蟒。
笔记上写的那个东西。炼气五层,能在雾中制造幻象。它不直接攻击,而是先用幻象迷惑猎物,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悬崖、深坑、或者它的嘴里。
王铁柱蹲下来,把铁剑插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稳住身体。他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听,不去闻。他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两样东西上——黑玉和地面。
黑玉虽然被干扰,但还能感觉到煞气的流动。幻雾蟒在移动的时候,会带起微弱的煞气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波纹。那涟漪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地面也在震动。蟒蛇的身体很重,在地面上爬行时会发出极轻微的震动。那震动通过岩石和土壤传过来,被他的膝盖和手掌感知到。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等。等幻雾蟒露出破绽。
幻象开始出现了。
他“看到”前方有一条路,路很宽,很平,没有雾。路的尽头有光,金黄色的,像夕阳。他“看到”花婶站在路边,朝他招手。她的左臂还吊着,但脸上有笑。她喊他:“铁柱,这边走。”
声音很真。连口音都对。花婶说话时尾音会上翘,这个声音也是。但王铁柱知道那不是花婶。花婶在野狐峪,在几十里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动。
幻象变了。他“看到”老刀坐在酒馆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小菜。他抬起头,看着王铁柱,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开口了:“小兄弟,过来坐。”
老刀已经死了。
王铁柱闭上眼,不去看。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地面的震动上。震动在左边。幻雾蟒在他左边,离他不到五丈。它没有攻击,只是在绕圈,在制造幻象。它在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那包驱兽药粉——只剩最后一点了。他把纸包打开,把药粉撒在地上,撒了一圈。药粉是灰白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幻雾蟒被气味短暂迷惑,停下了移动。
震动停了。
王铁柱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不看路,只靠黑玉感知煞气涟漪的反方向。那方向是洞府的方位,是安全的。
他跑了十几丈,突然脚下一空——
不是悬崖,是一个坑。坑不深,只有几尺,但坑底全是碎石。他摔进坑里,右腿先着地,骨裂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幻雾蟒追过来了。
他从坑里爬出来,看到了那条蟒蛇。
它很大。身长两丈,浑身灰白色,鳞片在雾中泛着幽幽的光。它的头有脸盆那么大,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嘶嘶作响。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两把刀,盯着他。
王铁柱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他的右腿骨裂,左臂废了,跑不过一条两丈长的蟒蛇。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最后那包驱兽药粉——已经撒完了。摸到那枚土墙符——还没用。但土墙符挡不住蟒蛇,只能挡一次攻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左边有一道岩石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裂缝的入口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把铁剑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那枚土墙符,攥在手心里。然后他朝蟒蛇冲了过去——不是正面冲,是斜着冲,朝裂缝的方向冲。
蟒蛇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体像一根鞭子,朝王铁柱抽来。王铁柱在它抽来的瞬间,将灵力灌入土墙符,往身后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