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意？还是试探？

他不知道。

第二天傍晚，王铁柱在巡逻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后街的一间仓库，白天关门，晚上开门。门板不旧，锁是新换的。门口没有招牌，但每到天黑之后，就有人陆续走进去。进去的人都不空手，有的提着包袱，有的背着布袋，有的两手空空但眼睛四处在看——那是买东西的人。

地下黑市。

王铁柱站在街对面，假装在检查一间店铺的门锁。他用余光看着那些人，记下他们的脸。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店铺掌柜，有的是他巡逻时见过的熟面孔。他们没有看到他，或者看到了也不在意——巡城修士不会管黑市的事。苍梧盟默许黑市存在，只要不闹事，不卖太出格的东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黑市每个月交保护费，苍梧盟收钱，不管事。

王铁柱记在心里，但没有进去。

他需要灵石。孙七的病需要清肺草，清肺草要十枚灵石。他手里只有五枚，是吴老七抵扣欠款后剩下的。巡城修士的月俸要月底才发，还有二十多天。他等不了那么久。

花婶在院子里缝补衣服，补的是阿牛磨破的裤腿。她抬起头，看着王铁柱。

“我去打零工。”她说，“城里有几家客栈招帮工，洗菜洗碗，一天给几十个铜板。阿牛和石头也能去码头搬货。”

王铁柱摇了摇头。“你年纪大了，左臂还没好全。阿牛和石头修为太低，码头那些人欺负他们。”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孙七病死。”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走到院子里，蹲在灶台前，把黑玉握在手心里。月光照在黑玉上，光晕很淡。他看着那层光晕，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去了黑市。

他穿着便服，把那件青色短甲叠好放在包袱里，长刀也没带，只带了短刀。兜帽压得很低，低着头，从后街的仓库门走了进去。

黑市在里面。仓库的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四周搭着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各种摊位——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卖灵药的、卖妖兽材料的。东西不贵，但也不便宜。大部分是低阶货，偶尔能看到几样中阶的。

王铁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记住了一些面孔，也记住了一些信息。他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停下来，蹲下来，翻看着那些东西。摊主是个炼气三层的矮胖子，眯着眼看着他。

“要点什么？”

“找东西。”王铁柱压低声音，“前些天，有人在北巷丢了一个储物袋。蓝色的，系绳是红色的。”

矮胖子看着他，眼睛眯得更细了。“你是谁？”

“帮人找东西的。”

矮胖子沉默了片刻，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摊上。“是这个？”

王铁柱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个蓝色的储物袋，系绳是红色的。他用黑玉感知了一下，里面有十几枚灵石、几瓶丹药、几块妖兽材料。和失主描述的一样。他把储物袋放进怀里，从怀里掏出五枚灵石，放在摊上。

矮胖子收了灵石，没有多问。

王铁柱站起来，走出黑市。他在巷子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回到小院。第二天，他把储物袋还给了那个失主——一个在城北开药铺的炼气四层散修。那人接过储物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少。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五枚灵石，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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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王铁柱收了灵石，走了。

五枚灵石，来得不难，但也不安稳。他知道自己在踩线——巡城修士不能收好处费，不能涉入黑市交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又接了一个任务。任务堂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纸条：“收购月华草。每株四枚灵石。月圆之夜采摘，地点在城东十里外的月华谷。妖兽守护，炼气三层，慎入。”

天黑之后，王铁柱出了城。

他没有穿巡城修士的甲衣，只穿了便服，短刀别在腰间，黑玉贴身藏好。月华谷在城东十里外，是一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小谷地。谷中有一条溪流，溪边生长着月华草。这种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花开的时候会发光，远远就能看到。

他到月华谷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整片山谷照得像白昼。谷中雾气很淡，能看到溪流的水光，能看到两岸的石头和灌木。

他蹲在谷口，等了一会儿。炼气三层的妖兽——月华蟒，一种不大的蟒蛇，身长不到一丈，毒性不强，但速度很快。月华蟒喜欢在月圆之夜出来觅食，守在有月华草的地方，等猎物上门。

他用黑玉感知了一下。月华草的灵气波动很弱，但月华蟒的气息很明显——在溪流的上游，靠近谷地的最深处，盘在那里。

他沿着溪流的下游绕了一个大圈，从谷地的另一侧进入。那里没有路，只有灌木和乱石。他爬上一块大石头，蹲在石头上，看到了月华草。三株，长在溪边的一块岩石下面，花朵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三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月华蟒不在。它在上游，距离这里不到二十丈。但它随时会下来。

王铁柱从石头上滑下来，猫着腰，走到月华草旁边。他蹲下来，用短刀割。一刀一株，两刀两株，三刀三株。动作很快，很轻。割完最后一株的时候，他听到了沙沙声。

月华蟒从上游下来了。它的身体在碎石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磨刀。王铁柱没有抬头，把月华草塞进包袱里，然后猛地转身，朝谷口跑去。

月华蟒追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蛇身在碎石坡上扭动，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王铁柱跑不过它，但他不需要跑过它——他只需要跑到谷口。谷口很窄，月华蟒的身体有碗口粗，挤不进来。

他跑进了谷口。月华蟒在谷口停下来，盘成一团，吐着黑色的信子，嘶嘶作响。它看了王铁柱几息，然后转身，游回了溪流。

王铁柱靠在谷口的石壁上，大口喘气。右手在抖，不是怕，是跑得太急。他把包袱打开，看了看那三株月华草。花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背上，往苍梧城走去。

三株月华草，卖了十二枚灵石。

加上之前做中间人赚的五枚，加上手里剩的五枚，一共二十二枚。他花十枚买了一株清肺草，剩下的十二枚留着。

花婶把清肺草煎了，给孙七灌下去。孙七喝了两碗，咳嗽了几声，然后睡了。第二天早上，他的烧退了。第三天，

王铁柱的修为停在炼气四层后期。

左臂的伤口已经长好了，疤痕还在，但用力的时候不疼了。右手的肿胀全消了，握刀稳稳的。神魂的创伤基本痊愈，运转灵力的时候，识海不再疼了。

但炼气四层到五层的瓶颈，像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