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凝气丹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身后的脚步声很多,近的,远的,夹杂在一起。他没有回头。出了杂货铺,街上人少了。月亮偏西,快到半夜了。他沿着后街往西走,脚步不快不慢。身后的脚步声还在。两个——一个在左边巷口,一个在后面二十丈外。他没有回头,拐进了第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他走进去,脚步突然加快,几乎是小跑。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他拐进第二条巷子,第三条,第四条。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跟丢了。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放弃。他们会在前面的路口等着。

他停下来,蹲在一间废弃磨坊的墙根下,把黑玉从怀里掏出来。月光照在黑玉上,光晕很淡。他将灵力灌入黑玉,黑玉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不是照亮的那种亮,是刺目的、像闪光弹一样的亮。他把光晕对准巷口的方向,然后扔了出去。

黑玉在空中翻滚,光晕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小太阳。那道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跟着他的两个人都捂住了眼。王铁柱从墙根下冲出来,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他跑过一条巷子,又跑过一条,又跑过一条。身后的脚步声没有了。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黑玉,黑玉的光晕暗了,灵力消耗了大半。他把黑玉塞回衣领里,贴着皮肤,让它慢慢恢复。

他绕了半个城,才回到城西的石屋。花婶还坐在灶台前,没有睡。灶里的火已经灭了,灶台上的锅也凉了。她坐在灶台边的木墩上,手里攥着那柄短刀。看到王铁柱推门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王铁柱把怀里的瓷瓶掏出来,放在灶台上。

“拍到了。”

花婶看着那个瓷瓶,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她点了点头,把瓷瓶收进柜子里。

“什么时候用?”

“明天。找个地方。”

第二天,王铁柱去找了吴老七。吴老七正在铺子里喝茶,看到王铁柱进来,没有问拍卖会的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喝了这碗茶。”

王铁柱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吴老七等他放下碗才开口。

“城西有一段废弃的城墙,下面有个地窖。当年建城的时候留下的,后来不用了。没人知道。”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用笔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推过来,“入口在城墙根的一堆乱石下面。地方不大,只能坐一个人。但安静,没人去。”

王铁柱看着那张地图,点了点头。

“多谢。”

“谢什么。你还欠我三十枚灵石。你死了,我找谁要去?”

王铁柱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吴,刘主管有没有被收买?”

吴老七沉默了片刻。

“我打听过了。他最近出手阔绰。有人看到他私下和七星殿的人接触。”他顿了顿,“但你拿不到证据。巡城司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查自己的主管。你自己小心。”

王铁柱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他去了一趟城西。废弃的城墙在城西边缘,一大段已经塌了,碎石堆得像小山。他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碎石堆里扒了半个时辰,找到了地窖的入口。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他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只有几尺见方,但能容一个人盘膝而坐。里面很干燥,没有霉味,没有老鼠。他钻进地窖,蹲在里面,把石板从里面盖上。四周一片漆黑。

小主,

安全。他记住了位置。

当夜,王铁柱从石屋出来,独自去了地窖。他没有带任何人,连短刀都没带,只带了黑玉和凝气丹。花婶站在石屋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没有说话。

地窖里一片漆黑。王铁柱摸黑坐下,把黑玉贴在丹田处,将瓷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先运转《引气诀》,把体内的灵力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丹田里的灵力像满溢的湖水,一波一波地涌动着,撞在那道无形的壁垒上。他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将凝气丹倒在手心里。药丸淡黄色,还是温的。他把药丸放在舌下,闭上眼。

药力入腹的那一刻,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升起,像岩浆,像火焰,像决堤的洪水,冲向膻中穴。

膻中穴是那道门。炼气四层到五层的关键。灵力冲到门前,门关着。药力推着灵力,灵力撞在门上,门裂开了一道缝。王铁柱咬着牙,把所有的灵力都压上去,一波又一波。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但他的识海在震荡,像地震时的房屋,墙裂了,梁断了。疼,不是皮肉疼,是神魂疼。那种疼像有人用刀子在脑子里剜。他咬着舌根,舌尖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但他没有停,他知道如果停,就再也冲不过去了。

灵力撞上去,门轰然碎裂。

不是慢慢碎的,是猛地碎的。像一堵墙被炸开,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灵力涌入新的经脉,那些经脉之前是干涸的河床,现在被洪水冲开。丹田在扩张,从拳头大变成碗大,灵力在里面翻涌,每一条都比之前更粗、更密、更纯。

炼气五层。

他睁开眼,地窖里还是一片漆黑。他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了。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经脉有几处像被火烧过一样——凝气丹的药力太猛,经脉承受不住,轻微受损。要养十天半个月。但瓶颈破了,修为到了五层。

他把黑玉贴在丹田处,闭上眼睛,感知体内。灵力浑厚度比四层巅峰提升了至少三成。感知范围扩大了,他能感觉到地窖外面墙根下的碎石,能感觉到头顶城墙上的夜风。黑玉的光晕更亮了,不是亮度,是掌控力。他用黑玉去感知识海——静,很深很静,像一潭死水。分魂灭了之后,识海一直很静但现在的静不一样。以前的静是空,现在的静是稳,像根基扎深了。

他修为还不够稳固,需要时间打磨。

他站起来,掀开石板,从地窖里钻出来。月亮偏西,后半夜了。他把石板盖好,用碎石和枯草盖住,然后沿着城墙根往回走。走了不到百丈,他停下来。远处,城门口,有一个人影。穿着灰色长衫,背着手,站在城墙的阴影里。

老杜。

他站在城外,隔着城门洞,看着城内。月光被城墙挡住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王铁柱站在城内,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城门洞,距离不到二十丈。

老杜没有动。王铁柱也没有动。

老杜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他转过身,走了。

王铁柱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老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没有追。城外不是他的巡逻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