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爬上了一座高耸的山峰。山峰在迷雾山脉的北端,是这片山脉最高的地方。从山顶往下看,山脉逐渐变缓,树林变稀,出现了丘陵、田野、村庄。远处,有一条河流,河边有炊烟,有灯光。
北安城的方向。
他对照脑海中吴老七给的地图。那条丘陵地带是通往北安城的必经之路。只要穿过丘陵,再往北走十天左右,就能到达北安城。他站在山顶,把那些山川、河流、丘陵的走向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难走。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他急。他必须在五天内回到花婶他们身边,否则他们会不等他,或者以为他死了,自己往北走。他白天也在赶路,不再躲藏。他把黑玉的光晕放大,用最快的速度在山林中穿行。
第二天傍晚,他经过一条溪流,正准备趟水过河,突然感觉到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不是目光,是罗盘的方向。灰斗篷。他蹲在溪边的灌木丛后面,把黑玉贴在胸口,将气息压到最低。溪水哗哗地流,掩盖了他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像一根针,在他周围游走,寻找着他的位置。
他慢慢滑进溪水里。水很凉,凉得他浑身发抖。他把整个人埋进水里,只留鼻孔在外面呼吸。黑玉的光晕被压到极致,贴着皮肤,像一层快要结冰的水。
那股灵力波动在溪边停了很久。然后慢慢远去。
王铁柱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才爬上岸。他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但他不敢生火。他裹着湿衣服,继续赶路。
第五天清晨,他回到了青石村。
村东头的岩洞还在。洞口被碎石和灌木封着,和走的时候一样。他把碎石一块一块地搬开,把灌木拨开,侧身挤了进去。洞里很黑,很潮。他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照出了花婶的脸。
花婶坐在干草上,手里攥着那柄短刀。阿牛和石头挤在一起,一个在打盹,一个在发呆。赵六靠着洞壁坐着,孙七躺在他旁边。五个人,都在。
“回来了。”花婶站起来,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王铁柱把湿透的外衣脱掉,挂在洞壁上。花婶从包袱里翻出干衣服递给他。他穿上,靠在洞壁上坐下来。
“往北走。穿过丘陵,再走十天,就是北安城。”
他从包袱里翻出那几枚从药铺找到的过期培元丹,挑了一枚,塞进嘴里。药丸已经变了颜色,从淡黄色变成暗褐色,药效只剩三成。咽下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里升起,向四肢蔓延。他闭上眼睛,运转《引气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后背的剑伤已经结痂了,左臂的伤口不再疼了,右腿的旧伤在休息后缓和了。
他睁开眼,看着花婶。
“明天天亮就走。”
五天后的傍晚,他们走出了迷雾山脉。
王铁柱站在丘陵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脉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像一排排蹲伏着的巨兽。雾气在山腰上翻滚,像一层厚厚的棉被。他们走了半个月,才从那片雾里走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丘陵在暮色中延伸,看不到尽头。远处,地平线上,有微弱的灯火。不是一两个,是一片。北安城。
“还有五天。”王铁柱说,“走快一点,四天。”
花婶扶着孙七,站在他旁边。孙七的脸色好了一些,能自己走路了,但走不快。赵六拄着木棍,腿还是肿的,但比之前好多了。阿牛和石头背着包袱,走在最后面。
六个人,沿着丘陵的小路,朝北安城走去。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王铁柱看到了那些火把。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火把的光在丘陵中晃动,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火龙。它们在丘陵的必经之路上,排成一排,堵住了去路。
老杜提前到了。他们在丘陵设了伏。
王铁柱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些火把。花婶蹲在他旁边,脸色发白。阿牛和石头蹲在后面,攥紧了武器。赵六靠着灌木丛站着,孙七靠着他。
“怎么办?”花婶问。
王铁柱看着那些火把,沉默了很久。走直路,必被追上。绕路,还有活路。他看了看身后重伤的同伴,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火把。
“夜路。摸黑绕过他们的营地。不能停。”
月光下,六个人的身影在丘陵的灌木丛中缓缓移动。王铁柱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右手,黑玉贴在胸口。他走得很慢,很轻。每走一步,脚尖先探一探,确认没有碎石和枯枝才踩实。身后,花婶扶着孙七,阿牛和石头扶着赵六。五个人,跟在他后面。
老杜站在营地的高处。他穿着七星殿的黑色劲装,腰挂长剑,背着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身后,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个营地。他看着黑暗的旷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王铁柱就在附近。也知道王铁柱一定会来。
王铁柱摸了摸怀里的黑玉——温的。又摸了摸腰间那柄短刀——凉的。他加快了脚步。
远处,北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遥远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