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压到春城的时候,河面起了风,把文化中心外墙那串灯吹得一晃一晃。玻璃门里,暖黄色的光溢出来,像在黑城里挖出了一块小火焰。
李一凡站在台阶上,看着门边新挂上的四个字——“夜读季启”。这块牌子是他亲自拍板的,唯一要求就是:别金边,别红布,不要任何“隆重启动”的味道。
取暖补贴打到老人的卡里那几天,他盯着数字看了很久。钱到手心,屋子是暖了,可他很清楚,城里还有一大片人,晚上只有手机亮着,脑子却是冷的。
“屋子暖了,灯也得暖一点。”那天在省里小会上,他随口说了一句。顾成业记在本子上,给那一页取了个标题——“把灯先打开”。
夜读季的想法,是林允儿先提出来的。
那天她从春城大学做完“众课”拍摄回来,在车上翻了一路学生留言本。有人写“手机没电就无聊”,有人写“想看书没地方去”,还有人写得直白——“如果有个地方,晚上能看书又不赶人,还能让爸妈陪我坐一会,那就好了。”
最后那几个字写得又重又粗:那就好了。
李一凡把本子翻了两遍,合上时只说:“那就给他们一个地方。”既然补贴钱已经走到了老人手心,那就让灯走到孩子头顶上。
第二天一早,文化中心主任、教育局长、团省委书记,还有几所重点学校校长,全被叫到省里小会议室。会议只说一件事——夜读。
文化中心主任一开始懵着:“书记,我们这里一直承担展览、演出、系统大会任务,晚上十一点还开门,安全压力、人手保障、设备折旧……”
李一凡抬手打断:“先别给我算你们的难,先算算城里有多少孩子,晚上除了补课就是网吧,有多少打工青年下了班想找个安静地方翻两页书,有多少环卫、骑手、保安,一天跑下来连坐一会的地方都没有。”
他把桌上的一叠活动票据往前一推,那都是“某某艺术节欢迎酒会”“某系统读书演讲比赛颁奖晚宴”的报销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酒会、晚宴砍掉,灯泡钱、空调钱就出来了。夜读季不是让你们多花,是让你们少浪费。”
顾成业顺势把方案摊开:文化中心、市图书馆、街道书屋统一拉出一张夜读时间表,先试三个月。晚上六点到十一点,灯不灭,人不赶,每晚有一场两分钟反诈小课、一场亲子共读,谁来都行,不查单位、不查身份。
教育局长马上接话,说可以发动学校,把夜读季纳入“第二课堂”。李一凡摆摆手:“别一上来就搞考核。夜读不是加作业,是少点手机,多点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