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姬紫曦二人的落座,气氛稍缓,张珩道:“刚才说到哪了?继续继续。”
笑声略微扬起,只是那份热络,浮在面皮上,未曾落入眼底。
就在众人开始三三两两交谈的时候,玄剑派有一位面容倨傲的黑袍金丹真人,道号凌犀,目光几次扫过灵月谷这边,最终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个舱室清晰闻听:“说来,此次五宗齐聚,盛况空前。只是…灵月谷此番竟是由星尘道友与雪凝仙子领军么?贵谷的元婴真君们想必是宗务缠身,分身乏术?竟连这等盛会都难以抽身,真是遗憾啊。”
话音落下,舱内倏地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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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层虚伪的和谐被猝然撕开。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带玩味或含审视,齐刷刷投向灵月谷席位。
星尘公子俊美的面容霎时褪尽血色,指尖猛地掐入掌心。他身为金丹后期巅峰,距元婴仅一步之遥,平日在谷中亦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当面奚落?尤其是代表宗门颜面之时。他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唇刚张,欲要反诘——
“嗤。”
一声极轻的、几乎错觉的嗤笑,来自他身侧的上首处。
是寒锏。他不知何时完全睁开了眼,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波澜。
他仿佛全然未觉自己成了视线焦点的一部分,只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拈起了面前玉案上那只青玉茶盏。盏中茶水已凉,色泽沉暗。
他百无聊赖般,指腹摩挲着温凉的盏壁,目光垂落,像是在欣赏上面雕琢的缠枝花纹。凌犀真人见他如此,脸上讥诮更浓,正要再开口。
寒锏的指尖,极其随意地,在盏沿上轻轻一敲。
“铛——”
一声清越玉鸣。
并非多么响亮,却像一道无形的巨锤,悍然砸在整个云舟之上!
轰!
整艘庞大无比的玄天宗云舟猛地向下狂沉,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击!舟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所有护舟光华疯狂爆闪,明灭不定,舱内桌椅案几哐啷剧震,茶水泼溅,修为稍弱的筑基弟子更是惊呼着踉跄跌倒,脸色煞白。
那并非实质的力量冲击,而是一股浩瀚无边、蛮横至极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倾覆,轰然降临!
舱内所有元婴真君几乎在同一瞬间脸色剧变,霍然起身!杯盏倾倒声、惊呼声、桌椅挪动声乱成一团。
他们的护体灵光被这压力激得自行爆发,光芒流转,却依旧感到神魂震颤,体内元婴不安地悸动,那是面对远超自身力量时的本能恐惧!
“何人?!”
天云宗的白袍真君厉喝,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神识疯狂铺开。
玄天宗的蓝袍老者面色无比凝重,死死稳住身形,试图控制住剧烈晃动的云舟,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万药谷的美妇真君纤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花容失色。
而首当其冲的凌犀真人,那抹讥笑彻底僵死在脸上,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被那无形威压逼得连退三步,脊背重重撞上舱壁,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眼中充满了恐惧。
整个舱内乱象纷呈,唯有灵月谷那片区域,风平浪静,连姬紫曦的裙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星尘公子和雪凝仙子愕然环顾,看着周遭元婴真君的失态,看着其他金丹真人的狼狈,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片死寂般的混乱中。
寒锏缓缓放下了那只青玉茶盏,盏底与玉案相触,发出轻微一声“磕哒”。
所有的震动,在这一声里,骤然平息。
云舟稳住,光华渐隐,只剩下满舱狼藉和一片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无数道惊魂未定、带着骇然与探究的目光疯狂搜寻,最终,定格在那缓缓抬起头的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