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锏迎着一室死寂,抬手揉了揉额角,唇角牵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淡的弧度。
“一时手滑,没拿稳杯子。”
他声音平淡,话语里听不出半点抱歉的意思。
“惊扰诸位了,实在…不好意思。”
姬紫曦也语气淡淡的开口,只是看她的神情,就像是在说我们很讲道理,你们不要无理取闹。
满舱死寂。
寒锏那句轻飘飘的“手滑”像一枚冰针,刺入凝固的空气里,留下细微却令人胆寒的颤音。
泼洒的茶水流淌在光洁如镜的玉质地板上,映出顶上晃动的珠光,也映出每一张脸上未曾收敛的惊骇。
首当其冲的凌犀真人背脊死死抵着冰凉舱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翻涌上来的腥甜。
他死死盯着寒锏,那眼神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本能的力量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那不是威压,至少此刻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灵压,而是一种更虚无、更恐怖的东西,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多看一秒,神魂就会自行崩解。
几位元婴真君周身灵光缓缓内敛,但眼中的惊疑与审视却如实质,牢牢锁在寒锏身上。
他们看得分明,方才那石破天惊的震动,源头正是这个名不见经传、一直懒散沉默的元婴真君!
可此刻,那人身上气息依旧只是元婴初期,平淡无奇,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谬的意外。
天云宗的白袍真君目光锐利,玄天宗的蓝袍老者抚须的手停顿在半空,万药谷的美妇真君眸中异彩流转,却无人率先开口质问。
能修至元婴,谁都不是蠢人。那等威势,绝非寻常元婴所能有,甚至…超越了在场所有人。
一个能轻易释放、又瞬间收回如此力量的存在,伪装成一个普通元婴坐在此地,其意图莫测,谁愿当那出头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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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最终还是玄剑派的太上老祖干笑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挥袖一道灵光拂过,地上狼藉的茶水与歪倒的案几瞬间恢复原状,“无妨,无妨,小小意外。寒道友…倒是真性情。”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绝口不提方才那几乎掀翻云舟的力量。
其余几位真君也顺势收敛了神色,仿佛共同保守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再无人敢将目光轻易投向灵月谷那边,尤其是那个垂着眼似乎又在走神的青年。
凌犀真人脸色青白交错,被同门一位金丹同伴暗暗拉了一把,强忍着屈辱和惊惧,低下头,默默退回了玄剑派的队伍末尾,再不敢发一言。
经此一遭,先前那点虚伪的寒暄也彻底没了滋味。各宗真君又勉强交换了几句关于明日擂台战无关痛痒的废话,便纷纷起身告辞,气氛尴尬而匆忙。
星尘公子直到走出玄天宗云舟,被谷外清冷的山风一吹,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寒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腾:那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是谁?元婴?甚至更高?为何伪装身份与姬紫曦留在灵月谷队伍里?
雪凝仙子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警示。
星尘公子深吸一口气,将满腹惊疑强行压下。
是了,无论这位是何方神圣,目前他与姬紫曦一样都站在灵月谷一边,方才更是无形中替他们解了围,甚至…狠狠震慑了其余四宗。
这或许是灵月谷的机缘,但也可能是滔天巨浪,绝非他一个金丹修士能够窥探和掌控。
姬紫曦倒是依旧平静,她走在寒锏另一侧,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与寻常茶杯倾倒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