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界。
光涡收尽的刹那,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叶之玄睁开眼。
这里是一片新的天地。
天是干净的、浅浅的蓝,几缕白云闲闲地悬着。
脚下是柔软的黑土,沉厚丰饶到几乎会呼吸的沃土。
而放眼望去——
入目所及,无尽的碧色铺向天际。
是自由生长、漫无边际的灵植原野。
千年何首乌的藤蔓攀上不知名的古木,叶片下隐约露出人形块根的轮廓;九叶青芝成片生在缓坡上,每一叶都流转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更远处,一株通体琉璃、高逾三丈的巨树静静伫立,枝头挂着拳头大小、内蕴雷纹的朱果——那是连丹灵大陆都早已绝迹的太古雷音菩提。
风过处,药香如海潮,层层叠叠涌来,醇得令人心醉。
这是时善用一生独自照料的园圃。
叶之玄站在这片海的边缘,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越过无尽的灵植,落在天地中央。
那里,有一座亭子。
亭极小,四柱,无墙,顶上覆着寻常的茅草。
亭中有一石几,几上一盏茶,早已无温。
几侧一张矮凳,矮凳上坐着一道背影。
那人背对着他,微微佝偻,洗得发白的丹袍袖口搭在膝上,衣角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拂动。
一下,又一下。
——他还在这里。
——他竟还在这里。
叶之玄开始迈步。
他走过脚下漫无边际的灵植海,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九叶青芝的叶片擦过他的袍角,太古雷音菩提的树冠在他头顶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珍贵药材目送他穿过这片时善独自经营了万日的寂静天地。
他没有看它们。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那道背影上。
很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发间的霜白。
近到能闻见那旧丹袍上沾染的淡淡炭火气。
叶之玄停住了。
他站在亭外三尺,风从背后吹来,撩动他玄青的衣袍,也吹动了亭中人静垂的衣角。
他的眸中,不知何时,已擒着一层极薄、极烫的东西。
四百年轮回。
无数场杀戮。
无数次诀别。
他以为自己的血早已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