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的泪早已干涸。
可此刻,看着那熟悉的、苍老的背影——
那层薄薄的水光,终究没能忍住。
它悬在他眼底,颤着,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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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人似有所觉。
那道苍老的背影动了动,他缓缓直起身,动作很慢。
然后,他转过身来。
是一张叶之玄四百年未见、却从未有一日忘记的脸。
眉目疏淡,皱纹如菊,眼窝微陷,目光却依旧澄净温润。
他的胡须比记忆中更长,也白了,一直垂到胸口。
——是时善。
四百年前,法则空间里,送他最后一程的那个时善。
四百年后,丹界亭下,独自守着这片灵植海的时善。
老人看见了他。
那温润的目光,从他玄青的衣袍,落向他清隽的面容,又落向他眼底那层未曾落下的泪光。
老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认得他。
四百年太长,足够沧海桑田,足够丹界外的世界翻覆了无数次。
他不认得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不认得这个眼底擒泪、沉默得像一座碑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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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疑惑只是片刻。
他以为是这位远道而来的试炼者,在传承之地感受到了某种过于厚重的丹道余韵,以至于情绪激荡。
他见惯了叩拜者。
他缓缓站起身,丹袍拂过石凳。
他向亭外走了两步,那双温润的眼,平和地望向叶之玄。
他微微颔首,声音苍老.
与四百年前在法则空间里,对他说“保重”时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沙哑与厚重。
“后来人,欢迎你来到丹界。”
老人顿了一下,然后,他温和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风从亭外吹过,拂动时善垂胸的白须,也拂动叶之玄眼底那层积蓄了四百年、却终究未曾坠落的水光。
灵植海无声起伏,药香如四百年前那个永诀的黄昏,一样醇,一样寂。
叶之玄立于亭外,望着那双不认得自己的眼。
他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