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是惊呼出声:“是之前那个银河天灾索林虫群?!”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伊佩菲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将公共频道切换为私人频道,把通话内容隔离出了指挥网。舰桥上的军官们只能看到他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哦,忘了跟你说了。”尼菲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刚才是不是惹麻烦了”的心虚。
“索菲娅是索林虫群天灾战争中向星耀帝国投诚的索林虫母。现在她已经完全接入了星耀帝国的陆战体系,战斗序列编号、后勤保障、指挥链路,全部都是正规程序。你不用担心,她不吃人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认真,就像在安慰一个第一次见到大型犬的邻居。
“你们居然把索林虫群都驯服了……”伊佩菲尔抬手擦了擦额头,发现那里确实渗出了一层冷汗。
“北方星域其他智慧生命知道吗?”
索林虫群天灾的时候,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北方星域。那些年,数以万亿计的有机体死在虫群的利爪之下,成片的殖民地在虫潮的席卷下化作死寂的废土。
对于那些在虫群战争中失去了家园、亲人、整个文明的北方种族来说,索林虫群不是敌人,不是对手,不是需要被击败的挑战,它们就是“灾难”这个词本身,是刻在每个幸存者记忆中最深的那道疤。
而现在,星耀帝国居然把一个索林虫母部署在他们的星域。
尼菲安娜似乎从伊佩菲尔的沉默中读出了他的顾虑。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
“我们其实也一直在思考怎么向银河公开索菲娅的存在。只是就现在的舆论环境来说,索菲娅作为一个机密存在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因为她有任何问题,而是因为……有些人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她。这需要时间。”
伊佩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该有的平稳,“之后尽量不要让索菲娅暴露。要是出现什么麻烦我可不会解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但心里清楚这话说得很不公平。麻烦不会管是谁惹出来的,麻烦只会落在离它最近的人头上。而他的舰队,很不幸,就是离这颗一百五十公里虫母本体最近的那群人。
伊佩菲尔在北方联合体境内征募船员的时候,无数应征者亲口告诉过他他们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一半以上含有同一个词:索林虫群。
家人在虫群登陆时被拖走,殖民地在虫群扫荡时被焚毁,战友在虫群冲锋时被撕碎。很多人在经历了那些之后选择成为一名士兵,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要是让他们知道,在自己舰队中央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巨型球体,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索林虫母……
伊佩菲尔不敢往下想了。那种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智慧生命,情绪最容易激动。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舰队,但他控制不了人们在得知真相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恐惧、愤怒、仇恨、那些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会在看到虫母的那一刻全部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什么理智什么军纪都挡不住。
“我已经提醒索菲娅注意相关的事项了,她对此表示赞同。”尼菲安娜回复道。
“那就好。”伊佩菲尔说,然后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之后还要参加银河作战会议。作为目前为数不多联系得上的星耀帝国舰队司令,你们也有参加作战会议的义务。”
“为数不多联系得上的星耀舰队司令?”尼菲安娜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难道现在的AI瘫痪不止发生在昆仑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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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佩菲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刚才伊鹤跟我发来了信息,确认星耀帝国本土已经失联。没有任何AI回复任何通讯请求。”
“帝国的所有量产型AI、舰队AI、行政AI、知性AI,全部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响应。你们可能是目前唯一正在活动的星耀帝国成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到位。
“这一切都和现在正在发生的肃正协议天灾有关。本次作战会议也是去和地球联合国讨论应对肃正协议天灾的事宜。”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尼菲安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低沉,但更加坚定:
“我和索菲娅在星港里面休息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AI瘫痪。全星港所有的AI都停止了响应,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当时我们就觉得事情不是很严重,以为是某次帝国范围的系统维护出了岔子。”
她的语气变得沉重:“没想到……这么严重么。”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管如何,”她说,声音清朗如初,“我们会全力支持这次天灾战争。这是我们欠这片星域的。”
伊佩菲尔没有接这句话。他关掉了私人频道,切换回指挥网,声音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全舰队,准备进入曲率航行。目的地:北联母港。新加入的两名人员及她们的……随行物资,编入后勤编队,安排单独的通讯频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任何关于新成员的详细信息,列为指挥层内部机密。未经我本人批准,不得在舰队内部传播。”
命令下达完毕。舰桥上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
舰队重新在太空中排开阵型,一万一千艘战舰的常规引擎关闭,曲率引擎启动,引力扭曲在每一艘舰船周围生成,扭曲的光线将星空变成一幅流动的抽象画。
随后,以上千倍光速的速度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