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大娘迅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探出身子轻轻在娃娃胸前轻拍:“睡吧睡吧,阿奶在。”
满满吸吮嘴巴,渐渐安静下来。
一片静默中,郑则后背无声挨了一巴掌,摸摸鼻子,出门去了。
雪天行人稀少,运货的驮畜走得顺畅。
点点雪花飘落棉帽,郑则目不转睛看着前方赶路,衣裳厚实暖和,让他能匀出精力思索旁的事。
盐炒瓜子在“一品堂”收货量骤然减少,他吃了个教训。因为有爹帮忙,这个教训不痛不痒,但郑则没忘。
一个人时他会翻出来想。
一面想,自己是否“贪多嚼不烂”,忙不过来差点积压炒瓜子,又差点耽搁卖笋干。如果只专注笋干生意,春天盯紧樵歌沟和另外两个村子收货,冬天在平良镇和永安镇送货,其他季节在家做事、陪伴家人。
如此会轻松许多吧。
一面又想,机遇起起落落、转瞬即逝,或许今年盆满钵满、可能明年一文不挣,能赚钱时当然是铆足劲儿先落袋为安,就算下一次下一年赚不到,也已经把该赚的赚到了。
如此才不会拍大腿遗憾吧。
路过街边时突然响起一片热烈掌声,郑则勒紧缰绳停下望了一眼,是茶馆,估摸是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之处。茶馆说书……这使他想起粥粥和爹。
粥粥喜欢做生意,自己正是受他鼓励一起折腾慢慢做起来的倒卖生意,若不是粥粥,他一个乡下杀猪匠面对周家爹娘不知该有多么底气不足。
倒卖辛苦,奔波不便,好在如今他找到了另外想做的事。
爹更是从未放弃做生意,赚钱肯定辛苦,可他乐在其中,除了偶尔在家感叹两句精力大不如从前,从未见他对严冬酷暑亦或是谈生意之人有过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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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品堂”收货量缩减,此时此刻,他和马伯还在哪个茶馆送炒瓜子呢。
思索之时,里头又传来一阵叫好。
郑则回神了。
他甩了一下鞭催骡子前行,在不远处挂满飘雪的褪色酒旗前勒绳停车,他看向酒馆厚门帘,大声喊道:“小哥!来一碗热酒!”
不多时,门帘掀开一角,露出店伙计年轻堆笑的脸,他瞧见油布遮得严实的骡车和棉帽落雪的汉子,知道客官不打算下车了,忙道:“这位老板,大碗还是小碗?浊酒米酒还是白酒?”
“小碗,要烈酒。”
“好咧,您稍等!”店伙计不多时端来一碗冒热气的酒,笑着搭话道,“这天可真冷,呼吸都喷白气儿,这当口,喝点热酒也能起点热乎劲儿!”
“是这理。”郑则点点头,接过碗时才觉出手指有点僵,碗沿烫得他虎口发红,没一会儿灼意渐消。真冷啊。
仰头灌尽碗中酒,辣得直皱眉,又呼出一口热气。
“多谢了。”
“客气客气,您慢走!”
还碗付钱,郑则没走,握紧缰绳停在原地思索。
生意越做越好,货物越来越丰富,如此辛苦走出来的路,如何能犹豫不前?
添丁增口,几个小子日渐长大,眼看就能有人帮手,正是在放手拼搏的,又如何能想着轻松度日?
努力写话本的粥粥,在茶馆谈生意的爹,外出收猪的阿爹和鲁康……家人都在坚持,他哪来这么多念头。
不行啊,一定是冬天让人懒惰、寒冷让人胡思乱想。
烈酒在胸中灼烧,思绪在脑中清明。
他想了想,调转骡车。
本该往“一品堂”送长节货笋干,郑则没着急往城西走,而是先去了城东的干货店。
想靠倒卖笋干在平良镇站稳脚跟,光紧着一家送不行。永安镇有“百珍阁”和“东风阁”,平良镇不能只有一家“一品堂”。
“欢迎到店,客官想买点什么……”
店内光线变化,掀帘进店的汉子带来一股寒风,待他摘下棉帽露出高耸的眉骨, 店伙计惊讶道:“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