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那边也不省心。
阿大负责喊“跪——”,但它的重叠音总拖长:“跪~~~~~~~”。
导致村民们跪得参差不齐,有人腿都麻了还没听到起。
仪仗队举着各种破烂旗帜……有的是床单盖的,走步时互相踩脚。
有个鬼的胳膊不小心被同伴的旗杆戳掉,它淡定地捡起来按回去继续走。
我的临时王座是一把普通的椅子但铺了块黑布,我坐在上面看着这出荒诞剧努力憋笑。
魏衍飘在我身边,低声指导。
“殿下,此刻您应当肃穆,对,眼神放空一点,想象自己正在思考军国大事……不是发呆,是威严的沉思。”
我真的服了让我眼神放空了结果又说我是在发呆。
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我真的不能沉思呀我只想笑。
“他们在演情景喜剧,你让我沉思?”我忍不住说,“你们太为难我了。”
“那也是王权的一部分。”魏衍认真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现在是泰山在演小品。”
“……”
演练进行到王颁旨环节。
我需要念一段事先写好的诏书,内容是嘉奖村民配合演练。
但是我忘词了,所以我临时发挥了。
这也是一种本领吧。
“奉王曰:尔等村民……演练……卖力……特赐……赐……”
我卡壳了。
下面跪着的村民眼巴巴地看着我。
魏衍小声提示:“赐肉三斤,酒一坛。”
我赶紧接上:“赐肉三斤,酒一坛!”
村民愣了愣,然后齐声高呼:“谢王恩典!”
声音里居然透着真实的喜悦?
演练结束,村民们领了赏赐真的从祠堂库房搬出了腌肉和土酒,欢天喜地地散了。
小主,
百鬼们收拾场地动作依然僵硬,但似乎……多了点人情味?
晚上回到棺材书房,我累瘫在蒲团上。
“感觉如何?”
魏衍给我倒了杯茶,茶汤清亮闻着有股药香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像拍了一整天烂片。”我诚实地说,“又累又好笑。”
魏衍笑了:“但殿下做得很好,您没有不耐烦,没有嘲笑他们,您给了他们……尊严。”
我沉默。
“这些村民,”魏衍轻声说,“他们的先祖有罪,但他们这一百年,活得猪狗不如,恐惧是日常绝望是食粮,您的到来,哪怕是这种荒诞的演练,也让他们觉得……生活有了点盼头。”
他看向棺材外浓重的夜色:“老臣恨了他们百年。但现在看着这些懵懂的后代,忽然觉得……恨不动了,他们也是囚徒,困在这个诅咒里,世世代代。”
我没说话,慢慢喝着茶。
“明日课程,”魏衍换了个话题,“是王血能力初步引导,殿下需要学习如何控制印记中的力量,至少……别让它随便把鸡吓死。”
我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老臣需要殿下做一个决定。”
“什么?”
“关于那半块玉玦。”魏衍看着我,“另一块在老臣的骸骨手中,若两块合一完整的王印将重现,届时,您的权限将达到最大,改写诅咒的成功率也最高,但……”
“但什么?”
“但玉玦合一,也会彻底唤醒您血脉中沉睡的所有记忆。”魏衍声音低沉,“百年前的逃亡,亲卫的惨死,老臣的绝望……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会涌进您的脑子,您可能会……崩溃。”
我握紧了茶杯。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合一。”魏衍说,“以半块玉玦为凭配合王血和王座,成功率仍有七成。只是……”
“只是不够稳妥。”我接话,“对吗?”
魏衍点头。
我看向棺材壁上挂着一幅简陋的日历。
是阿四用炭笔画的,上面圈出了月圆之夜的日子。
还有四天。
四天后,我要么成为改写诅咒的王,要么成为搞砸一切的笑话,要么……被百年前的记忆洪流冲成傻子。
“让我想想。”
魏衍躬身,退回了棺材深处的阴影里。
我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手臂上那个微微发光的冠冕印记。
外面传来百鬼巡逻的脚步声,还有村民偶尔的梦呓和叹息。
这个荒诞的恐怖的又有点可笑的鬼王备考冲刺班,还在继续。
而我,陈远,一个曾经只担心论文和学分的学生,现在要担心的是……
怎么在四天内,学会当个合格的王。
以及,要不要找回一百年前,那个我可能根本不想要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