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义依旧没吭声。
昏暗的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刀子又一次捅进方循礼身体的声音,只有方循礼的牙齿咯咯打颤,喉咙里呼呼作响,像是被厚重的门隔挡在外的隐隐的风声。
很多英雄豪杰都是如此,自己承受多大的痛苦都能熬得住,却偏偏无法坐视旁人受苦。这一点,廖清漪再清楚不过。
她不信方知义耗得住。
如果这个方护卫真的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左如今的信任。
果然,在廖清漪捅进第七刀的时候,方知义终于开口了:“住手。”
廖清漪的匕首停了,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缓缓拔出匕首,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染红了方循礼的衣袍,也溅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方护卫,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只是你藏得太好了,别人或许看不透你,但我,我看人是最准的。一个人是善是恶,对另一个人是喜是厌,我都能一眼看出来。”
“所以你才该留在宫里,因为你知道左如今秉性不坏,你摸准了她不会杀你。”
“算是吧,”廖清漪将那把匕首钉在方循礼身后的桌上,然后转身逼近被捆在椅子上的方知义,“她的确不是个坏孩子,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不杀我,只不过是因为她野心大,顾虑多,对她而言,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但现在,她害怕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我见到星儿的那天,左如今看我的眼神里全都是后悔,她很害怕之后星儿若是再出什么乱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会因为爱而不择手段。”
方知义:“那你会吗?”
她问完,自己也觉得自己是紧张糊涂了,廖清漪的举动已经给出了答案,她甚至先下手为强了。
廖清漪果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她也觉得答出来显得自己有些傻。
她只是看着方知义:“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方知义:“我不可能背叛城主。”
廖清漪:“我没让你背叛城主。她不是要回来了吗?我要你亲自去接她。”
方知义:“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绕弯子了,你若是有这般好心,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廖清漪:“也对,都这个时候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你若是答应,我就留方循礼一条残命,冲着他对星儿掏心掏肺,我可以废了他的武功,让他去星儿身边做个侍从。但你若是不答应,他很快就会没命。”
方知义:“我的确很在乎方循礼的命,但你不会以为在我心里方循礼的命比左如今的命更重要吧?”
廖清漪又露出一点笑来,“你这么在乎左如今?还是说,你是爱屋及乌,因为某个人,所以才不想让左如今死啊?”
方知义的目光不受控制的闪躲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虽然不懂什么兵法战术,但我方才也说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
话说至此,这位廖夫人停顿了片刻,竟然俯下身温柔的抚了抚方知义的头发,“你再强悍,终究只是个小女孩,小女孩的心思,总是显而易见的。”
方知义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响。
廖清漪用一根指头从方知义束得一丝不乱的头发里挑出一缕,在指头上默默的缠紧,像是勾着她的青丝,又像是抓着她的命脉,“我知道那个人埋在那儿,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话,他还能有个安生,你若执意不听,那个人就会被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