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名为恐惧的怪物

“所以……所以阿槐你后来……后来所遭遇的那一切……都是……”

光世的嘴唇发颤,原本就有些发花的视野,更是跟着晃动了起来,“祂怎么能……祂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因为祂知道,如果是山鬼,绝对是舍得一身剐,也要把祂彻底拉进泥潭里去的,而如果是从头到尾都是一片空白的■槐,祂大可以一点点的用世俗的教育,将他打磨成和山鬼截然不同的,有着普世道德观念的模样。”

鬼丸国纲轻声做出了回答,“而越是有道德,越是被教得近乎于一个好人,在面对苦难的时候,就越容易苛责自己,陷入消磨自我的内耗中去。”

“‘既然山鬼发觉了■槐的存在,却没有第一时间抹除对方,那就证明,在由■槐掌控这具身体的情况下,把其变成空白的完美容器,仍是可行的’——抱着这样的想法,祂又一次,开始了自己那从未成功过的锻造。”

那只属于鬼丸国纲的,沉寂如凝结血块,却再也不是,象征着自称为山鬼的意识出现的标志,而是属于被光世称为阿槐的个体的眼中,映着光世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因为这样可笑的……可憎的原因,早该死去的窃贼却苟活至今,而真正的,理应拿回鬼丸国纲,这个一度被世界意识处心积虑夺走的名字的人,却成了一段可悲的,纵使再感同身受,却也绝非己身所为的,被命名为山鬼的记忆……”

“我该死的……我是灾厄,是召来不吉的祸患,是啃噬着他人尸骸活下来的幽魂,是徘徊在战场上的恶鬼,是一次又一次,明明是己身的错误,却反而折磨甚至牺牲了其他人的怪物……”

鬼丸国纲轻声呢喃着,随后将目光重新转回了笠原身上,“我该死的,可偏偏一次又一次的,没能死成,我认,至少现在,就算是为了山鬼,我也要活下去才行……”

那只沉寂的,如同凝固血块一样的眼,于是逐渐的,从死寂的模样,开始变得鲜活了起来,呈现出一种和往昔并无不同的,澄澈透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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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呢?笠原……你又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和必要吗?在你明知不对,却仍旧不知悔改的,犯下如此多的恶事的如今?”

然而那张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没有随着瞳色回暖,而一并跟着回到原样,而是仍旧保持着那多少有些瘆得慌的,像是被精修到非常似人,却又保留了非人部分的偶人在笑一样的神态。

“那些刀剑的性命,还有重铸到一半的骨喰藤四郎?没有你的技术,重铸只能永远卡在半截,直到骨喰藤四郎因为灵力耗尽而断裂?”

鬼丸国纲看着缺了一只眼睛,又被剥了面皮,小心的剔了部分神经和肌肉下去,于是原本就扭曲且不怎么好看的脸,现在更是只能说初具人形的笠原,在一字一顿的棒读着的同时,歪着头,露出了费解的神情。

“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但你的咒术在一个大型主世界的全部神秘面前,连三流都算不上,而且非要追求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技术的话……”

鬼丸国纲怜悯一样的,微垂着眼,自蹲踞的姿态站起身来,“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骗过恐惧吧?”

“只要是有意识的存在,都有恐惧生根发芽的空间,而你,笠原,你早就已经被恐惧给吓破胆了,不是吗?”

俯视着的,理应被称为傲慢,但实际上却只有恐怖感的男人,把笠原竭尽全力想要忽视的,自己一度失禁的缘由,和如今跪伏在地,如丧家之犬一般丑态的成因,尽数揭露了出来。

“你合该死的,笠原,你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真正的审判你,是独属于受害者的权利罢了。”

“顺便,给那些已经完全自暴自弃的受害者们,一点能被救回来的自信……你的作用,也就只剩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