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投鼠忌器

明落之玺 橘外者 4516 字 2025-03-28

雨琉刹那间柳眉倒竖,双颊因愤怒染上酡红,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难以遏制的愤愤不平:“夫人!小姐生性纯善,不愿您徒增烦忧才隐而不说。可我实在憋闷得难受,再难缄口!”

“究竟发生何事?”马夫人眉头紧锁,眉心处仿佛刻下一道沟壑,神色凝重,声音也忍不住微微发颤,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惶 。

“夫人有所不知,吕后已然降下懿旨,将香玺逐出宫闱。本以为自此之后,陛下与小姐便能琴瑟和谐,同居共处。未曾料到,陛下对小姐依旧是视若无睹,态度冷若冰霜。咱们小姐温婉贤良,饱读诗书,举止得体,哪一点逊色于那个香玺?那女子不过是使了些魅惑伎俩,迷乱了陛下的心窍!”雨琉越讲越愤慨,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

马夫人面色仿若被愁绪洇染,重重地发出一声喟叹,那叹息裹挟着无尽沧桑,在空中缓缓飘散。她声音透着沙哑,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蚀骨的心疼:“你的意思是即便那女子已然离开了宫廷,陛下依旧无意眷顾恩惠?这该如何是好啊,恩惠这孩子,命数太过凄苦。她自幼便怀揣一颗纯善之心,干净得如同未经尘世沾染的璞玉。为了我们马家,为了这段婚姻,她倾其所有,付出太多。” 说着,泪水不受控地从她眼眶滑落,簌簌而下。雨琉的一番话,仿若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划开她的心防,让她真切地看到女儿在这幽深宫廷中,度日如年的凄苦模样 ,满心都是针扎般的疼。

雨琉心中骤起惊涛骇浪,愤懑之情如燎原烈火熊熊燃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滚烫灼痛。行至半途,她猛地顿住脚步,身形仿若被钉在原地,微微发颤。她胸脯急剧地起伏,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是内心愤怒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夫人呐!”雨琉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不过是忌惮太后的权势,才在太后面前虚与委蛇,强作欢颜,假作与小姐伉俪情深之态。然其内心深处,对小姐疏离淡漠。每次相逢,不过寥寥数语,便将小姐匆匆遣走。那形同路人的态度,仿佛小姐与他来自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过往种种情谊皆如烟云消散,再无半分瓜葛 。”

雨琉越说越激动,情绪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彻底决堤。眼眶渐渐泛起一层如天边流霞般的红晕,泪水在其中盈盈打转。她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仿佛被一团酸涩的棉絮紧紧塞住了咽喉,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愤懑,艰难地从唇齿间溢出,几乎难以连贯成声 ,唯有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马夫人望向远处的恩惠,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泪花,而后陷入了长久而深沉的思索。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身旁石桌上轻叩,一下接着一下,那清脆声响,宛如在静谧空气中奏响的一曲低吟,恰似她内心纠结挣扎的具象化。过了片刻,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谨慎与探究:“太后可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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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琉也跟着压低声音,神色紧张,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旁人听到这个秘密:“当然不知道。陛下在太后面前可会演戏了,装作和小姐感情深厚,还常常夸赞小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把太后哄得团团转。可私底下,他对小姐没有一点夫妻情分,冷漠得如同对待路人。”

马夫人沉默许久,眼神愈发凝重,像是被一层浓厚的阴霾笼罩。许久,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决绝,仿佛下了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决心:“看来这件事只能让太后知道了。我得去见见吕后。你在宫中人脉广,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给吕后通报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求见,事关皇家子嗣,十万火急。”

雨琉重重颔首,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欣慰。她太明白马夫人做出这个决定,内心是怎样一番翻江倒海,历经多少艰难挣扎 :“夫人但请宽心!奴婢必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言罢,她匆匆转身,步履急促,快步离去,衣角带起一阵微风,赶忙去四下托人操办此事。

马夫人目送雨琉离开,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执着。她缓缓站起身,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衫,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而后迈着沉稳坚定的步伐,朝着吕后的寝宫走去。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心中默默念道:“恩惠,娘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吕后的宫室,奢华至极,令人叹为观止。踏入其中,仿若置身于一座被金芒包裹的梦幻神宫。雕梁画栋,每一处皆镶嵌着细碎金箔,在日光的轻抚下,熠熠生辉,夺目得让人几近睁不开眼。龙凤图案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须凤羽根根分明,精细入微,仿佛在这静谧的宫殿里暗自积蓄着力量,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扶摇直上,向世人昭告皇家那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权势。

马夫人心怀诚惶诚恐之意,脚步轻柔,生怕惊起纤尘,缓缓趋至吕后面前。她双膝稳稳跪地,身姿如弱柳扶风般深深俯下,螓首低垂,几近贴于地面,声音中满是谦卑与恭顺,一字一顿,清晰而又诚挚地说道:“叩见太后,奴婢此番冒昧至极,值此不合时宜之际前来求见,实因有万分紧急要事,需向太后如实禀奏。”

吕后慵懒地斜倚在那张奢华无双的榻上,榻身以珍稀佳木精制而成,其上雕龙画凤,工艺精湛,尽显皇家的尊贵与威严。她身上随意搭着一件绣有金凤的薄纱披风,金凤由顶级丝线精心绣就,每一丝线在光线的轻抚下皆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高飞。她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颗颗珠子圆润光滑,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古朴幽光,在她那宛如柔荑的手指间缓缓滚动。吕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从缥缈的远方收回,自佛珠上移开,投向马夫人,语气倦怠,仿若世间诸事皆难以撩动她的心弦:“起身吧,瞧你如此急切求见本宫,究竟所为何事?”

马夫人缓缓起身,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腰杆不敢有丝毫挺直,生怕稍有差池便失了礼数,犹如在薄冰之上小心翼翼地行走。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条理清晰且急切地将朱允炆未曾宠幸恩惠一事,从起始的缘由到后续的种种经过,仔仔细细、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她在措辞上极为审慎,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斟酌,既要充分展现出事情的紧迫危急,让太后明晰此事刻不容缓,又要万分小心,避免触怒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后,以免给自己和家族招来灭顶之灾,那斟酌的过程恰似在悬崖边缘艰难徘徊。

随着马夫人的娓娓陈述,吕后原本慵懒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先是蛾眉微微蹙起,仿若春日里的轻云悄然聚拢;而后眼神中的不耐烦逐渐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脸色愈发阴沉,黑得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那暗沉压抑、令人胆寒的苍穹,仿佛须臾之间便会有狂风暴雨倾盆而下。

吕后听完,原本还在手中把玩的佛珠突然被她猛地一甩,重重地砸落在地。佛珠四散滚落,在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蹦跳、滚动,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宫殿里原本压抑的死寂,那声响恰似夜空中炸响的惊雷,震人心魄。她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高声斥道:“这个忤逆之子!简直是胆大包天!不仅违背与本宫的承诺,还敢在本宫面前虚情假意、粉饰太平,演起戏来,把本宫当作懵懂愚人糊弄,简直荒唐透顶!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这皇家的纲常与规矩!”

马夫人见状,心里猛地一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那跳动的节奏如同急促的战鼓。但她脸上却依旧镇定自若,神色丝毫未变,仿若一潭波澜不惊的平静湖水,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斟酌着言辞问道:“太后,如今事情已然至此,依您高见,咱们该如何应对才好?总不能就这样任由这事儿继续发展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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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后闻言,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于榻前徐徐踱步,步履间沉稳且暗藏思量,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她眼神之中,刹那间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锐利光芒,仿若寒夜中的利刃,转瞬即逝,紧接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无奈地喟然长叹:“唉!孩子大了,心思便难以捉摸,愈发不受管束,全然不听为娘的话了。如今殿下一门心思全系在那个香玺身上,满心满眼根本放不下旁人。哀家费尽心思为他铺就前路,安排妥帖,他却如此叛逆,着实让哀家心寒呐。事到如今,能左右他想法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狐媚惑主的女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