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香身旁,向来嬉闹的一位妖怪少女提醒道:
“头啊......‘鬼醺驿’是你的基业,可一直是米酿在管呢。”
她叫“艾”,性格和名字截然相反,只是和她碧玉色的头发很像。
最后一人沉默着。
当然,她也是三人中最安静的。个子仅次于萃香——同样娇小,端坐在椅子上,双脚悬在空中。
少女只是费劲地弯下小腰,借着力,轻轻地敲了敲萃香腰间的葫芦。
然后嘛......
再直起身,张口说道:
“......姐姐该喝。”
“哈?”
那位不可一世的鬼王歪着脑袋,红瞳里除了醉意,还有一丝对于现状的呆愣。
“小清都这么说了,头,愿赌服输呗?”
“就是咯,老大,这三十年来,钱我一分没动,全给你留着呢。”
总之——身为看板娘的两位找来木枡,斟满了酒。
“行,那咱也来个‘愿赌服输’!”
萃香同样仰头饮尽。
带着一丝......
对三人的愧疚。
重逢的乐。
以及,那份属于她的“责任”。
......
......
三人都以“酒”为名。
“米酿”、“艾”与“清”。
全是萃香一个个取的,很符合她的风格。鬼王心思单纯,取名也显得有些笨拙,可当时她想了很久很久。
这些人从无名之辈跟随萃香,已逾数百年。
直至今日。
她们,有的在战火中失去一切,或单纯被抛弃——有的甚至是旧都建立前,因饥饿流落在地上的孩子。
这些年里,山河变迁,分合交替......
烽火、战争、旧都建立、直到现在的平和......
最终,“疏密社”只剩这三人,却始终如一。
“朋友”。
萃香总这样说,她自己也毫无架子。
但她们都觉得,和“老大”之间,早已不止是“朋友”。
是命。
是她给的。
这种“尊敬”,不是对力量。
开山辟地,抬手,便能碎裂苍穹——带来的不是尊敬,是畏惧。
她们尊敬的,是“伊吹萃香”。
那个在所有人最艰难时,给予容身之处的“鬼王”。
米酿望着眼前一饮而尽的金发少女,她还是那般豪爽,海量。
大家又开始笑了。
开心的笑。
“老大,你这次下来......是因为勇仪姐吧?”
握着木枡,萃香倒扣下来,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睛:
“是,但也不是......听好了哈,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这次,你们得跟我一起参加‘业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小清,你随我。米酿,你和艾一组,就这么定了。”
伊吹萃香的气势变了。
她想和以前那样,将手中的木枡砸下去——
但略一思考,这貌似是自己的东西......
不是华扇手上的那只。
说到华扇,她想不通。那家伙只顾修仙,地底闹那么大,竟然都没想过下来看看。
至于勇仪,她最近做的事......
让萃香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很生气。
为什么,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单干就罢了,那“决策”当真正确吗?
算了——
不多想了。
也不砸了。
鬼王轻轻地放下酒器:
“勇仪那么做自有道理,你们别多想,我们只做‘支援’。米酿,客栈的钱,你找个时机散给外城。那里最穷,管得也少。别让人认出是你。”
“受命。”
“艾......你这次堂堂正正些,别搞你那套...咳,阴险的手法。就正常按赛程打进去。”
“头,咱知道,咱...咱不阴险吧?”
艾觉得有些无奈。
萃香转过脸。
此时的美宵,正怔怔地望着她——
少女感觉到气氛微妙的转变,她仿佛从另一面,看到了“鬼王”的真正的模样。
这和地上的鲵吞亭不同。
出于某种相似的气势,本能,让美宵想起一个人。
那个形单影只,略显狼狈,淋着雨,推开满是“妖怪”的酒楼大门的小家伙......
曾故意向她索要烈酒、索要梦魇的......
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