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夫活不了多久了,”朱修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压了十年。再不吐出来,就要烂在肚子里了。”
白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那些人,是谁?”
朱修却摇了摇头,缓缓道:“老夫不知道他们的全部。但老夫知道一个人。”
“谁?”
“严蕃。”
白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朱修看着他,一字一顿:“那一夜,老夫看见了严蕃的人。那些人穿着黑衣,守在盟主堂外,像一群等食的秃鹫。”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两人沉默了许久。
白震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明月,苦笑一声:“朱修,你若早说十年……”
“早说十年,你我早就是两具枯骨了。”朱修打断他,“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我们?”
白震山没有回头,只道:“那你现在告诉我,又有什么用?”
朱修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回应道:“因为那些人,现在有对手了。”
他的目光凝视窗外,仿佛能透过那浓重的黑暗,看到些许未来的影子:“项云回来了。杨延朗来了。白虎堂、玄武门、青龙会,都活了。那个姓陆的锦衣指挥使,也不像从前那么听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白震山:“白老哥,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白震山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挺直,一个佝偻。
良久,白震山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朱修笑了笑:“老夫什么都不想要。老夫只求一件事。”
“说。”
“若有一日,真相大白,世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请白老哥告诉世人,老夫不是帮凶,只是……只是懦夫。”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老夫保护不了女儿,保护不了阁中弟子,保护不了任何人。老夫只想……死的时候,能清清白白。”
白震山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朱雀阁少阁主。那时候的朱修,何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道:“朱修,你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算计的,就是这个?”
朱修苦笑,几乎笑出了声:“是啊。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什么都算计没了。”
两人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花香。
白震山转身,朝门口走去,待走到门口时,忽的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朱修,那一夜的事,你若有半句假话,老夫饶不了你。”
朱修挑动了一下蜡烛的灯芯,将它摆正,道:“白老哥,老夫这辈子,就今晚说了几句真话。”
白震山的脚步顿了一顿,却没有回头。他只是站了一瞬,然后推门而出。
朱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他喃喃自语:“仙儿,爹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
夜风吹过,烛火灭了。
月光照进书房,照在那个佝偻的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