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黑衣集会

只一眼,黑煞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话生生咽回喉咙,噎得喉结乱滚,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万灵风收回目光,重新摇起折扇,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是还有个五队的魑魅魍魉吗?号称神出鬼没,怎么,他们也挂了?”

蒯通天不屑说这些闲话,只沉默地坐着,像一座永远不会挪窝的山。

就在这时,廊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厅门被推开,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衣统领走了进来。

如往常一样,统领的黑色斗篷裹住全身,兜帽压得极低,狰狞的鬼面吞噬了所有表情,连一丝气息都没漏出来。

厅堂里所有人瞬间站起。

“统领。”

四人齐声开口,连万灵风的语调里,都没了半分方才的轻浮。

青铜鬼面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搭在她的肩膀上,随意地将她拨到了一旁。

严仕龙走了进来。

他的独眼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从四张脸上一一扫过,而后径直走到主位前,一撩袍角坐了下去。

“少主。”

四人的声音又低了一分,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

严仕龙摆了摆手:“坐。”

四人落座,椅子拖动的声响过后,厅堂里重归死寂。

唯有黑衣统领没有坐,而是恭恭敬敬退到严仕龙身后,青铜鬼面微微低垂,像一道依附于主人的影子。

严仕龙没看她,独眼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蒯通天、万灵风、寒香、黑煞……

四个队长。曾经,是十二个。

严仕龙的目光逐一扫过空置的座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敲丧钟。

“封喉剑封不平,死在玄武门。”

“鬼手神戈罗天,死在隆城。”

“机关师公输无忌,死在墨堡。”

“摄魂师鬼目,死在桃源村。”

“迷香毒后花蜂,死在朱雀阁。”

“潮女妖汐落,沉于玄冥泽,至今生死不明。”

“黑衣十二队,如今能坐在这张桌子前的,没几个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笔与自己无关的账,“召你们进京,只为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独眼缓缓扫过四人。

“项云,还活着。”

五个字落下来,比方才所有死讯加起来都重。

“朱雀阁一战,他与厉凌风正面交手。”他缓缓道,“身中剧毒,仍能接下厉凌风的凝霜剑,不落下风。”

他顿了顿,独眼眯了起来。

“此人不除,我严家永无宁日。”

他的消息来自厉凌风那封盖着血剑印记的密信里,只写了项云未死,只写了他剑法依旧凌厉,却半个字没提项云毒发濒死之事。

要不然,严家也不会如此谨慎。

“但项云并非孤身一人。”严仕龙的声音沉了下去,“十年前盟主堂的旧部,一直隐在暗处。项云一露面,他们就会一个个浮出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查出这些人是谁,藏在哪里,然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一个一个,斩草除根。”

厅堂里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细响。

“但有几个人,暂时不能动。”严仕龙竖起第一根手指,“红袖招。永安王朱潇煊常在此地盘桓,那是皇上的亲弟弟。明面上动红袖招,怕会招惹到这位闲散王爷。”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新任武林盟主杨延朗。此子根基虽浅,却顶着武林盟主的名头,死在京城,江湖必乱。还有——”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幽光,“他身边的白震山,你们应该都认识。前白虎堂堂主,虎爪功登峰造极,亦不可轻动。”

他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万灵风身上。

“六队长,隆城一战,你跟他交过手?”

万灵风折扇在掌心轻轻一转,脸上依旧挂着笑:“回少主,交过。老家伙确实硬,阿穆隆偷袭得手的情况下,还愣是被他一爪子拍飞了出去。”

阿穆隆低低呜咽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严仕龙盯着他看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至于展燕,还有那个叫芍药的丫头……”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寒香的身子瞬间僵了。

展燕,西南祭坛上那柄挑断绳索的弯刀,那个对着她笑,说“我是来救你的”姑娘。

小主,

那是这辈子第一个不为草鬼婆的名号,只为救她而来的人。

芍药,那个在安南镇怯生生叫她“香香姐姐”,会安安静静陪她坐一下午的姑娘。

是她认下的,唯一的妹妹。

寒香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袖口里,有细如发丝的虫须探了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万灵风的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上,掌心温热,隔着衣衫,把温度渗进她紧绷的肩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