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黑衣集会

他没看她,折扇还在另一只手里慢慢摇着,可指尖微微收紧,像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别说话。一个字都别说。

寒香的嘴唇重新抿紧,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她一点一点压回了瞳孔深处。

严仕龙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仅存的独眼,正全神贯注的望向厅堂东北角那片最浓的黑暗。

“魍魉。”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你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众队长心头齐齐一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片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裹在灰黑色的斗篷里,身形瘦长,正贴着墙壁站着,与黑暗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影子,哪里是他。

没有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正门?侧窗?还是从一开始,他就站在这里。

神出鬼没,魑魅魍魉中的魍魉,黑衣五队队长,严蕃最贴身的近卫。

然后大家注意到,在他的手中,还拎着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女。

少女头颅低垂,乌发散乱,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还是早已没了气息。

魍魉开口了。

“按少主吩咐,已将展燕捕获。”

他顿了顿。那声音忽然裂开了——像两个人同时开口,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声线交叠着从黑暗深处涌出来:

“至于那个丫头——至于那个丫头——”

前后两个声音在尾音上猛地错开,像两道水波撞在一起。

“被朱雀阁的人横插一脚,跟丢了。”

厅堂里死一般的静。

严仕龙缓缓侧过头,独眼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衣统领。

统领不知何时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无声无息。

严仕龙转回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样吧。”

他抬起手,指尖摸了摸右眼的眼罩边缘,那个空洞的眼窝又开始疼了。

每次想起隆城那枚从黑暗里飞来的燕子镖,想起镖尖刺破眼珠时那道刺眼的白光,它就会疼。

“关去诏狱。”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安排今晚的酒菜,“听闻锦衣有不少酷刑,好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了。我要一个一个,好好的招待她。”

他放下手,独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冷得像冰。

而后,严仕龙站起身。

“都散了吧!”

他大步走出了厅堂,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黑衣统领跟在他身后,一并离开了。

黑衣队长之中,蒯通天率先起身,镔铁棍提在手中,看也没看其余三人,大步走了出去。

黑煞像只终于等到猫走的老鼠,从椅子里弹起来,特意避过万灵风,贴着墙根飞快地溜了出去。

烛火跳了跳,厅堂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头安静趴伏的人狼。

万灵风的手从寒香肩上移开。

“灵风哥哥。”寒香的声音很轻,轻得怕惊动了什么,“展燕姐姐她……”

“我知道。”

万灵风的声音很平,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燕子镖。

那是他的珍藏。

“诏狱那个地方,进去了,就是活着进去,横着出来。”

寒香的异色双瞳看着他。一只藏着万千毒虫,一只盛着无底深渊,可此刻,两只眼睛里映着的,是同一盏跳动的烛火。

“你要去救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

万灵风把折扇重新摇开,一下,两下,扇面上的淡墨山水,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小不点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你信不信我?”

寒香没有半分犹豫:“信。”

“我有办法,”万灵风把折扇一合,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只不过这之前,她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把折扇插回腰间。阿穆隆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黑毛,眼睛牢牢锁着主人。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像兄长牵着妹妹。

“走吧。”

阿穆隆跟在他们身后,四足踏地,爪尖在青砖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走出厅堂,融进了回廊深处无边的黑暗里。

身后,烛火一盏一盏熄灭。

那排空荡荡的椅子围在长桌前,大半再也等不到自己的主人了。

夜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吹得最后一盏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